人權

北車大廳可被租但不給坐? TIWA呼籲北車空間公共化

文/公庫記者吳容璟

臺鐵局為了因應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自2月29日起禁止民眾在台北車站大廳黑白格區域「席地而坐」,嚴防群聚感染。5月18日時臺鐵局更傳出有意在疫情過後延續「大廳禁坐」的政策,消息傳出引發各界關於「公共空間」的爭議。

5月23日傍晚到24日傍晚是伊斯蘭開齋節,在台穆斯林移工多會選擇在台北車站相聚慶祝,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質疑台鐵局選在開齋節前夕發布禁坐消息,有針對移工之嫌,因此選在開齋節時(5/24)在台北車站南二門外召開記者會,呼籲台鐵局將「空間還人民,自由還移工」。

黑白格的氛圍轉變 北車是否針對移工?
TIWA研究員陳秀蓮聲明,從頭到尾沒有反對台鐵因應防疫而對公共空間的相關管理和防範措施,而是反對台鐵有意永久禁坐且每次都把焦點模糊在移工身上,忽略民眾針對「公共空間為何如此商業化」的質問。

陳秀蓮指出,相較於23日「坐爆北車」的活動,台鐵員工和鐵路警察還能溫柔勸離民眾,24日時北車大廳卻充滿肅殺的氛圍,員工和警察站成人型牆將黑白格圍起,而移工則是一群一群坐在方形封鎖線之外和附近商店街走道、門口區。陳秀蓮質疑,黑白格沒有坐人,變相使民眾轉移其他陣地,「難道就真的達到防疫了嗎?」隨後帶領移工戴上口罩、遵守社交距離一公尺的防疫措施,走進黑白格靜坐抗議。

北車不是第一次被批評有針對移工的舉動,2012年北車就曾在開齋節後於黑白格架設紅龍,禁止移工席地而坐而被批評歧視,當時網友發起「自煮公民」的活動,號召網友以各種形式包括吃、喝、躺臥等方式佔領大廳,在移工團體抗議下北車才重新開放黑白格。八年後的現在,北車有意將防疫時期應急的規定化為日常,也讓陳秀蓮批評此種將「沒有消費」的人群排除在公共空間之外是「開倒車」的行為。

台鐵員工和鐵路警察圍站黑白格區,移工則坐在線外。

印尼移工Wiwin用印尼文表達,北車是她很珍惜能跟朋友聚會的地方,她的薪水很少甚至不到基本工資,無法為了一個座位常常到樓上高檔餐廳用餐,她質疑本地人也需要一個空間可以坐:「為什麼我們坐在大廳會阻擋路線,可是在同一個地方辦活動就不會?是不是因為沒有付錢?」Wiwin說其實移工只需要一周中使用幾小時,希望北車可以繼續開放。

針對網友批評移工為何不去公園或是轉往其他空間,陳秀蓮提到移工通常住在雇主家或工廠宿舍,放假時間通常一周只有8至12小時,如此壓縮的時間只能讓他們找個能一次滿足生活所需又能和朋友親人聚會的地點,也就是北車。陳秀蓮無奈的說,台灣自1992年引進外籍移工至今已近三十年,台灣只是把外勞看為社會問題,看不到移工需要公共空間的問題,也看不到他們對台灣的貢獻。

鐵路警察局台北分局分局長李宇桂表示,23、24日因應活動比平日新增約20名警力,平日都是10位左右,當日則是約30位警員負責巡邏及維護車站秩序,並強調封鎖線的部分是臺鐵本來就有圍的,不是24日新增的。另外有網友在24日晚間發現,台鐵在黑白格拉起黃色封鎖線,隨後臺鐵在臉書聲明此舉是因六日人潮眾多,為落實防疫才暫時圍住大廳進行全面消毒。

印尼移工Wiwin。

臺鐵24日晚間在黑白格拉起黃色封鎖線。

林佳龍說法三度轉彎 TIWA批評北車空間商業化
台北車站大廳黑白格區因應疫情從2月29日至4月30日禁止民眾席地而坐及群聚,也停止租借舉辦活動,然5月18日時台北站站長黃榮華表示該措施實行後使整體動線和整潔度提升,臺鐵局有意讓此措施永久有效,此發言引發網友不滿,進而發起5月23日「坐爆北車」的活動,號召社會大眾來到北車大廳靜坐。

交通部長林佳龍為撲熄怒火5月19日在臉書上強調,車站固然有疏通的任務但不應以台鐵局主觀的「觀瞻」決定公共場所的規定,因此等疫情結束後將逐步開放北車大廳使「一切如常」;不過林佳龍在當日下午改口要研議「兩全其美的方法,維持空間的清爽乾淨,也不妨礙進出的動線」,交通部次長王國材則是在面對立委質詢時表示不會永久禁坐,但傾向規劃座位或採時間限制等方法管理。

台鐵員工圍繞北車大廳黑白格區而站,形成人型封鎖線。

針對林佳龍的發言,TIWA研究員陳秀蓮說「車站如何使用從頭到尾是一個政治問題,重點是誰有權使用、誰不能使用,誰的聲音、輿論支持大,誰就能使用」,她拿出北車空間租用費示意圖說明,黑白格在2011年北車改建前為乘客等車的座椅區,改建後這塊本屬公共空間的區域卻變成商業租用區,依照租用團體的不同場地費從4萬元至50萬元不等,而周邊迴廊區域則是一次5千元,一、二樓直接外包給微風廣場,地下一樓則是誠品商店街。

陳秀蓮強調北車做為一個公共空間應該是足夠讓乘客使用的空間,而不是「像百貨公司」一樣被商業化租用的空間,並譴責台鐵面對爭議時只把焦點放在外籍移工群聚、有礙觀瞻等問題,隻字不提空間租用費,陳秀蓮質疑「台鐵站長接受訪問時為何不敢告訴媒體記者『如果你要使用也可以但請你把錢拿出來』?」

北車大廳及周邊區域租用費示意圖。

東海大學社會系教授楊友仁指出,林佳龍任臺中市長時就已實行過禁止移工在東協廣場席地而坐的規定,2015年為配合南向政策,林佳龍欲將東協廣場打造成東南亞中心,開始改建綠川、引進中高級廠商進駐,使附近移工相關小店紛紛倒閉。

2018年4月26日中市府修改臺中市景觀水岸管理要點》第六條,規範水岸區應拒絕進入或勒令離開的行為,將第八項「曝晒衣物或其他物品」,修改為「席地坐臥、曝晒衣物等妨礙通行或有礙觀瞻行為」,禁止移工在綠川水岸廊道、東協廣場席地坐臥。

楊友仁痛批林佳龍用「高級化、仕紳化」的方式塑造高級有品味的空間是在「殺死城市的生命力」,也使現在的東協廣場成為「鬼城」,他希望現任交通部長的林佳龍能讓北車廣場維持原本的活力和社會多元性。

東海大學社會系教授楊友仁。

台鐵下周開會討論公共空間規範 移工團體:應邀請各種需求的乘客參與
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施逸翔認為,如果北車把黑白區的公共空間收回,「那下一步是否就是收回無家者席地而睡的空間?」他提到台鐵在2017、2018年都曾無預警貼上公告,限期驅離無家者的家當,超過期限就直接丟入垃圾回收區,施逸翔就曾目睹一位無家者在垃圾區中翻找必需的藥品和禦寒衣物。施逸翔表示衛福部及學者專家已在研擬無家者置物空間和自我管理的辦法,呼籲台鐵盡力配合,不要隨意將無家者驅離他們僅存的生存空間。

行動最後,臺鐵台北站長黃榮華帶領台鐵員工走進黑白格,手舉標語宣導民眾保持社交距離、遵守防疫措施。黃榮華表示,目前沒有針對席地而坐的罰則所以不會驅趕民眾,至於如何使用公共空間會在下周與相關部會開會討論。

對此,陳秀蓮希望開會不應只邀請學者專家,也應該邀請移工團體、無家者、身心障礙者等有不同需求的乘客,且不應設定「如何使用」公共空間,如此會陷入討論「誰有無符合資格」的陷阱,她說「公共空間本來就是誰都能使用的」。

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施逸翔認為,如果北車把黑白區的公共空間收回,「那下一步是否就是收回無家者席地而睡的空間?」

TIWA研究員陳秀蓮希望開會不應只邀請學者專家,也應該邀請移工團體、無家者、身心障礙者等有不同需求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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