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台大研究生協會、台大學生會轉型正義小組
由台大研究生協會、台大學生會轉型正義小組主辦及陳文成基金會、美國陳文成基金會協辦的陳文成事件45周年紀念晚會，2日晚間於台大校園內的陳文成事件紀念廣場旁進行。
主持人、台大歷史系學生李承璦開場表示，距離1981年陳文成離開我們，已經45年了。45年很長，長到學生們花了十年才讓陳文成的名字出現在台大校園中，作為紀念抵抗「國家暴力」的廣場；45年也很短，短到至今我們仍然感到悲痛。所以我們一遍又一遍反覆述說陳文成的故事，說「大牌」是如何逗樂身邊的人；說「學長」怎麼在異鄉支持台灣的民主化運動；說「阿成」在家人心中有多麼重要，被大家用力疼愛。我們總是記得國家暴力如何傷害勇士、傷害普通人、傷害想要守護台灣的人民，而威權的中國國民黨政府至今都還沒有道歉。
45年後的今日，由眾多前輩開啟的民主化運動接力賽，一代傳一代，一棒傳一棒地繼續奮力奔跑著
台大副學務長蔡沛學致詞，在AI的時代，大家容易從網路查找知識，但用過AI工具的人們也知道，網路與社群平台的資訊未必為真，經常取決於使用者餵養給AI什麼問題與資訊，而這些資訊往往是片面的。台大非常支持學生探索在校園內、在台灣、在世界上發生的各種重要的議題，也鼓勵老師與學生針對校園內發生的事件，去了解歷史真相，透過深入實際的研究，預防不幸的事件再度發生。感謝大家共襄盛舉，讓大家透過不同管道認知歷史真相！
陳文成基金會楊黃美幸董事長分享，非常感謝台大學生會、研究生協會，教授與同學們這些年舉辦紀念活動。陳文成案事發時她身在紐約，當時在美國關心台灣的夥伴們相當積極邀請陳文成的父親巡迴演講，在那130多場演講中，陳文成的父親舉著「我的兒子在哪裡」、「還我兒子」板子的畫面仍在她的記憶中。當年陳文成所做的事，是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也都在做的。世界上所有的專制政權就是想消滅我們的記憶、讓我們失去自己的語言。2011年開始，台大學生就在紀念陳文成事件，大家爭取了超過十年的努力，台大才通過成立廣場，我們也期待未來可以有更多台灣各地的歷史地景，就像台南女中的丁窈窕樹，讓學生與大眾不必一定要走進紀念場館，也得以認識並紀念台灣的歷史與苦難。
台大歷史系榮譽教授周婉窈說明，今天已經是陳文成博士「被自殺」受難45年，他若還活著，今年會是76歲，也一定是學識淵博的學者。前陣子台大文學院舉辦林茂生紀念會議室揭牌儀式，這是台大第一次有紀念林茂生的地方，這是他最後工作的地方，也是他女兒保有記憶的地方。儘管台大已經增加了一個紀念台灣歷史的地景，陳文成廣場依然有未竟之事，如當初校方不願意放置台羅文字說明，也不能寫明當年警總將陳文成案定調為「陳文成畏罪自殺」更不能寫為轉型正義地標，明明是「被自殺」的事件卻不能寫明，這是家屬最無法接受的事。感謝台大學生與倡議者們的努力，讓台大校內有轉型正義的地景，也期待台大有更多228、白恐的紀念地標。
台大數學系系主任沈俊嚴教授表示，陳文成教授為本系系友，但在我們心目中，他不只是一位學長、一位系友。陳文成也曾在這個知識的殿堂讀書、生活，而紀念就是讓一個人的生命繼續照亮下一個人，作為傳承，數學系也設有陳文成博士紀念獎學金，希望受過幫助的同學們可以將光環帶到台灣各個角落，持續關心、愛護台灣，陳文成的精神永遠值得我們敬佩學習，不只是紀念苦難，而是一代又一代堅定維持自由的可貴！
下一屆台大研究生協會會長王意婷分享，很感謝有非常多夥伴從高中開始就持續在關注轉型正義等各種議題直到研究所，身為台大研究生自治組織的一員，就是要找到台灣社會的議題與故事。台大即將迎來百年校慶，其中是否有更多故事值得討論挖掘？想要嘗試多一點公共參與，可以就從這片校園開始。也希望大家照顧好自己，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就可以一起為了共同的議題努力。
今天晚上也邀請陳文成博士高中、大學7年的同學，前中研院數學所所長黃啟瑞頒發第36屆陳文成統計科學獎學金，獲獎的碩、博士學生表示，身為新一代的學者，要更加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自由，陳文成博士的生命雖然止步於此，但透過基金會傳承了他的故事，未來也會持續回饋社會。
鄭南榕基金會執行長劉璐娜致詞，從自己年輕時就認識陳文成基金會，心中有很大的感觸，認識陳文成博士的歷史其實是許多人認識台灣歷史的重要轉捩點。鄭南榕1984年創辦《自由時代》雜誌，而在此之前的幾年正好陸續發生了美麗島大審、林宅血案，而後就是1981年陳文成案。對鄭南榕而言，讓他決定全心投入去關心、參與社會運動。如果要說紀念這些歷史有什麼重要，那就是認識自己的追求。如果沒有大家的努力，如果台大對人權、對社會沒有熱忱，那麼台大可能是沒有希望的，大家的關懷是台大作為台灣頂尖的學術殿堂很重要的價值，也是關心著社會的大家，讓台大有光。
台灣共生青年協會常務理事廖品硯分享，自己除了是陳文成台大的學弟，也是陳文成博士大同（中學）高中的學弟，半年前有歷史大補課的風潮，本想跟大家分享在林宅血案發生不到一年半後就發生陳文成案，後來在思考，如果學長還活著，他現在會過著甚麼樣的生活？即使在當時，陳文成也可以選擇不同的人生，但他選擇成為一位抵抗者，他當時在美國不斷為台灣民主奔走，而如今我們也可以期許自己向陳文成看齊，成為既偉大又平凡的人。
台灣人權促進會祕書長余宜家表示，來到廣場時，不斷回想起2011年的紀念晚會。當時印象深刻的是，原來台大有一個校友只是回台灣探親，就沒辦法再出國，在被警總約談後，就被發現身亡了。也是後來才慢慢在促轉會的報告中得知更多調查證據，包含警總如何想盡辦法掩蓋真相，甚至跟蹤陳文成的家人。對於「民主富二代」的我們，辨識威權與集權的運作非常重要，因為民主是會倒退的。根據瑞典哥德堡大學的民主指標統計指出，全世界有74%的人生活在專制環境中，而全球的民主指標現在已倒退到1978年，去年的指標是1985年；我們曾經以為民主可以穩固，但其實放眼世界，民主的倒退是可見的。
台灣的人權團體一方面希望守住民主成果，但另一方面也感受到，台灣社會已經走到有能力支持更多人的時機—台權會處理難民議題時以緬甸人為大宗，緬甸在過去5年發生嚴重的軍事政變，這些來到台灣的緬甸人面對的是沒有難民法的臺灣，但大部分民主國家是有難民法來承接這些被迫離散的政治難民。同時，記憶非常重要，希望大家彼此約定可以跟一個本來不知道陳文成事件的人分享這段歷史，也希望可以持續在追求民主的路上再次見到大家。
台大百年校史團隊成員莊智程同學致詞，對他來說，陳文成事件是在自己出生前好久的事，有很多故事還來不及被見證就已經成為歷史，有更多故事來不及成為歷史就已經被人遺忘。陳文成紀念廣場從2011年討論成立，2015年確定命名，到2021年才落成，不知道有多少同學可以真正記得這個歷史、會駐足這個地方。過去有太多檔案資料是大家還不知道的，去查閱時會很震驚也感到諷刺，人們甚至必須要從政府監控的檔案中尋找、窺探過去在學校的人們所做的事情。大家可能會以為轉型正義就是一直講過去的事，但真的如此嗎？在當時，很多人可能是出去吃個午餐就被抓走了，這是很大的事情。然而台大可能99.9%的人是沒有參加過陳文成紀念晚會的，轉型正義的成功是我們不必再這麼努力地宣傳，也能有人自然而然地提起這些歷史，希望能和大家共同努力。
學生會轉型正義小組成員陳永謙同學說，自己剛開始加入轉型正義時什麼都不知道，直到過年時聽過曾祖父差點被抓去槍殺，查資料才發現原來當時阿祖被認為是思想叛亂。每每舉辦轉型正義相關紀念活動看到人越來越多覺得很開心，也謝謝大家的參與！
228事件紀念基金會執行長藍士博致詞，陳文成博士是抵抗威權的行動者，行動才有主體。正因為行動是出於選擇，選擇才有思想，有思想才不會隨波逐流。遺忘是人類的本能，人權工作卻是違背本能的事情，要靠自己去行動、去記憶。除了轉型正義的實踐，現在我們更要透過制度深化鞏固台灣社會的共同價值。我們應該記得的不只是行動者、受難者，也包含這些曾經為虎作倀的人。現在的小學生在課堂上只有約90分鐘可以學習228與白色恐怖臺灣史，學不到林宅血案、不知道陳文成、鄭南榕，所以我們至今還不敢說誰是罪魁禍首。作為中生代的一輩，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但至少我們已經有陳文成紀念廣場，讓我們可以持續紀念這段歷史。
在本次活動期間也邀請到人權歌手艾文演出陳文成最喜歡、也最常唱的〈港都夜雨〉以及艾文的創作〈我喜歡這樣想你〉、〈故鄉台灣〉。陳文成二姊夫戴憲明也獻上〈千風之歌〉小提琴演奏，表達日子一天一天過，歷史一頁一頁翻過，但陳文成命案從45年前到現在卻還是翻不過去，期盼歷史真相總有一天可以被世人所知。「T.A.B.歇睏一下」樂團為大家獻上〈沒有菸抽的日子〉、〈晚安台灣〉等曲目紀念致意。最後，主辦單位邀請台大的同學們以及陳文成基金會的志工與現場來賓合唱〈千風之歌〉，除了是白色恐怖受難者蔡焜霖非常喜歡的歌，也是前輩們會唱給難友聽的歌，獻給前輩們，以及所有持續在這條路上的夥伴。
照片：陳文成基金會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