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楊家瑜
說到泰國、香港、臺灣的特色飲料，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沒錯就是奶茶，泰國有泰奶、香港有絲襪奶茶、臺灣有珍珠奶茶，「奶茶」這一詞不僅是這三國的代表飲品，更是區分了獨裁政權陣營跟民主陣營，團結了亞洲民主派的人士們。與上一集的獨裁者聯盟恰好相反，奶茶聯盟所代表的是反對極權，用看似輕鬆的方式互相串連，實踐了「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的精神。
這一集再次邀請衛城出版社總編洪仕翰，與閱聽眾分享近期出版的《奶茶聯盟：亞洲民主運動如何互相幫助與組織抗中網路》，一同認識幾位反抗壓迫者們的故事，也期望臺灣的讀者能了解民主遭受威脅是整個亞洲地緣政治的共同課題。
從網路迷因到跨國陣線 東南亞國家在極權下的反抗
「奶茶聯盟」起源於2020年，一位泰國演員Bright在推特上轉發一篇關於香港反修條例問題的文章，加上女友推特上的貼文被小粉紅認定為辱華，惹怒中國網友，進而引發泰中網路大戰。而深受獨裁國家及「小粉紅」侵害的不只是泰國，香港、臺灣、緬甸等都在其中，各自也都有獨特的奶茶文化，與中國傳統不加奶的茶飲文化是有所區隔的。奶茶聯盟一詞最初只是網路迷因，隨著中國崛起的影響、愛國小粉紅到處點燃戰火，更多亞太地區的網友加入，各國網友互相串連，才被賦予了「我們政治文化不相同，我們是民主制度，反對獨裁，抵抗中國威權。」的意義，形成一股「反華、反極權勢力」。
相較於一般的政治團體，奶茶聯盟更像是一個「去中心化」的社群，即便不是一個非常有制度性的組織，大家仍透過社群的方式串聯，交換技術及經驗，不僅關心國內政治，更時刻關注全球各地的社會運動，適時提供幫助，給予聲援。即使抗爭的結果不盡理想，但如果沒有一代一代的青年們前仆後繼地投入運動，沒有這些前輩們點燃火苗，那改變就永遠不可能發生。
《奶茶聯盟：亞洲民主運動如何互相幫助與組織抗中網路》是由長期研究中國歷史及學生運動的歷史學家 Jeffrey Wasserstrom (華志堅)撰寫，從泰國、香港、緬甸多位年輕的政治異議人士的角度切入，描繪出社運人士的經歷及東亞民主運動的真實樣貌。
泰國社運青年秦聯豐 透過「出版」及「閱讀」打造抗爭者思想的盔甲
泰國政府長期陷入政權波動，軍事政變已是家常便飯，身長在非菁英階層小家庭的秦聯豐，從小就意識到自己無法融入主流社會，特別是軍隊化管理的學校，自高中開始便與學校抗爭，創立「泰國教育革命聯盟」爭取學生人權及權利，如：解除服儀規定、髮禁等。此外，喜好佛學秦聯豐，在修行的過程中接觸到西藏流亡至印度的喇嘛，了解到中國對於異議份子採取的打壓手段。秦聯豐也觀察到，泰國是如何從與美國成為盟友，逐漸向中國靠近。書中提到，新疆的集中營對於維吾爾人的迫害，導致他們流亡世界各地，然而當維吾爾人尋求泰國政治庇護時，泰國軍政府為了向中國政府示好，選擇將維吾爾人遣返中國。受到香港雨傘運動的啟發，秦聯豐曾邀請香港社運人士黃之鋒來泰國演講，也遭到泰國政府不讓其入境，有趣的是，爾後秦聯豐直接飛往香港尋找與自己生命故事有聯結的黃之峰。
學生時期的秦聯豐就與泰國主流的政治情勢對抗，借鏡國外、歷史上政治反抗者的經驗，香港社運人士黃之峰、Hannah Arendt(漢納・鄂蘭)、中國異議人士劉曉波、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的領袖馬丁·路德·金恩等，都是他汲取經驗的對象，秦聯豐更與其他朱拉隆功大學學生共同創立「山雁出版社」，將多部著名思想家的著作翻譯成泰文版本，為泰國青年建立反抗體制的知識系統，將閱讀視為一種對抗威權的武裝。
血泊中的抗爭 極權主義下緬甸青年的政治覺醒
緊鄰泰國的緬甸，同樣面臨軍政權介入的狀態，2017年開始，緬甸軍方迫害羅興亞人、2021年軍事政變，與民兵內戰至今，導致幾百萬人流亡。
1988年緬甸掀起了一場爭取民主的大規模運動，在軍政府無預警宣布「廢鈔」造成多數人民嚴重衝擊、要求農民以低於市價的價格出售農產品等荒謬政策推行之際，仰光理工學院(今仰光理工大學)的學生揭竿起義，要求民主政治及經濟改革，政府隨即派部隊鎮壓，防暴警察看見學生就打及逮捕，甚至有學生在過程中遭到槍擊身亡。政府的暴行激起越來越多學生及民眾的憤怒，資深政界人士、農民、工人、政府職員、僧侶、教師醫護人員、甚至部分軍人，從四面八方走向市中心，面對市民的抗議，軍政府選擇以更激進的方式回擊，對示威者無差別射殺。這場看似失敗的戰役，卻成為緬甸民主運動之路的敲門磚。
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隔年(1989)中國隨即發生天安門事件，兩個極權國家都派了該保護人民的軍人來暴力鎮壓。
書中細膩的描述緬甸青年敦敏，受到這8888民主運動及六四天安門的影響，如何從貧窮的農家子弟認知到主流政治對社會的高壓再到反政府，甚至成為游擊隊的成員，長期在緬甸跟泰國邊境從事反抗政府的游擊行動。
像敦敏一樣政治覺醒的青年不在少數，來自緬甸的杜可可，在8888民運時參與抗爭、看著同學被機關槍射殺，後來逃離到臺灣。在臺灣成立了緬甸公民協會，時常會去義賣緬甸的點心，並將收入捐款給緬甸的反抗組織，雖然每次的收入不多，但杜可可仍堅持出來擺攤，「還是要做，不然就沒人要做了，堅持下去才會有希望，不斷失敗後可能會有一個成功。」
借鏡歷史、其他反抗者故事 小蝦米也能對抗大鯨魚
不論是泰國或緬甸，在民主與軍政府之間擺盪的國家，其實都與極權國家緊密連結，廣義來說也是一種獨裁者聯盟的擴張。當把這些事件或政權一層一層的剝開來看，許多軍事政府或獨裁國家，與中國當局的關係是密切的，而有趣的是，這些年輕的在地民主抗爭者們，在自己政治覺醒的過程中，經常參照周遭的現象，一部分的養分都是來自中國，像是將中國迫害維吾爾族與緬甸欺壓羅興亞人做對比，又或軍事政權獨裁壓迫人民的形式等，包含拜讀中國思想學者的讀物。
儘管奶茶聯盟的組成鬆散，《奶茶聯盟：亞洲民主運動如何互相幫助與組織抗中網路》小小的一本，卻乘載大大的力量，一本口袋書的大小，如同社運的聖經精神上的支柱，從過去的歷史看見未來的希望，在槁木死灰的社會裡，點燃一絲反對不公的火光。革命之火都是從最小的火苗開始燒，在這全球化的時代裡，每一場革命即便失敗了，也會轉化成象徵性的符號，能夠跨國激勵或是啟發那些準備要投入反抗的人們。
努力，不一定有機會，但不努力，就沒有反抗的機會，那終究只能被鎮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