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立法院議事直播截圖）
文／陳柏謙（臺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研究員）
關於立法院通過65歲老人健保費全額補助的「修法」，從昨天下午開始，似乎慢慢有更多人把更完整的資訊列了出來，從各個面向討論，我們姑且假定還是有不少人是有意願就事論事來討論政策的。
剛看到立院三讀通過《老人福利法》修法，近乎等於沒有排富條款地由中央政府全額補助65歲以上老人的健保費（目前一年補助費用大約是380-400億左右），第一時間自然也是覺得極扯（但我承認在歷經過朝野爭先恐後普發現金後，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嚇得倒我了）。
對於主導修法的政黨與主要政治人物來說，我是百分之百相信他們根本完全不在乎所謂資源排擠、財政支出的機會成本，或是形同幾乎沒有排富的負面政策效果，對政治人物來說，只要能夠在「當下」讓他們方便操作這項政策買票『是我們買的！』就足夠了。
只是，這種從政黨領導人到基層政治人物赤裸裸政策買票的短視作風，在敝島實在已經是行之有年，看破不說破的「傳統」了。要說這次的修法是「開天闢地」、「毀天滅地」的頭一遭，可能也是有些「溢美」了。
此次修法，就政策效果與本質上（行政立法分立或是憲政層次的問題容後再論），最關鍵的問題大致有幾點：
1. 「排富」標準過低：「最近一年綜合所得總額未達申報標準，或綜合所得稅稅率未達 20%」，約略是年所得138 萬元以下的長者，都能獲得全額補助。如果依照衛福部之前的試算，全台灣65 歲以上老人約485萬人，修法後，符合全額補助資格者達403萬人（約83%）。基本上，這樣的排富已經和沒有排富沒什麼差別了。對許多「富有」的老人而言，本來就不是「弱勢」群體，財力上也根本不需要這些補助，政府補助花在這些群體上，無異於是政策主導的「逆向重分配」。
2. 財政與資源上的排擠效果：光是目前，一整年因修法全額補助65歲老人健保費所需要的經費大概就需要400億元左右，隨著台灣進入「超高齡社會」與不斷惡化的年齡結構，這筆財政支出只會越來越沈重。而且，這樣的補助更可能排擠到其他的醫療或是財政支出。而無法把稅收/資源投入到更急迫、更需要挹注的社會需求（如長照制度）上。
但，真正讓人覺得在台灣要討論公共政策是件特別艱難的考驗來了，其實，上面主要的兩點批評可以說是完全精準。只是，這次「政策買票」修法背後的邏輯與鋪陳，某種程度其實是一種「集大成」的概念。
不少人已經陸續提到，對許多地方政府而言，打著「照顧市（縣）民」，對65歲長者的健保費補助已經相當普遍。事實上，全台灣最早開始針對65歲以上長者健保費補助的地方政府，始於1996年的台北市政府（市長陳水扁，社會局長陳菊），一開始，這項政策甚至沒有設計任何「排富條款」，不管65歲以上老人年所得多高，健保費多少，一概全額補助。一直到2001年，台北市政府才訂出了每月補助上限（604元），到了2006年，才研議訂了「綜合所得稅率達21％」不予補助的門檻。到了2026，台北市政府每個月補助老人健保費大約達到38萬人次。
進入21世紀後，開始把「補助65歲老人健保費」當成是選舉政見，選上後開始引進的地方政府的政治人物越來越多，到老人福利法昨天修法前，對選區內的65歲以上老人健保費補助者（雖然標準、門檻各異），全台灣至少包括六個直轄市等16個縣市政府，這當中許多縣市沒有訂排富條款，或者，排富門檻和此次修法標準一樣寬鬆。
甚至，到了這一次的縣市長選舉，仍有不少主要政黨縣市長候選人，把進一步擴大老人健保費補助，列為選舉過程中的主要政見。
換言之，這整套討好老人的健保補助策略，歷年來在朝在野的政治人物間，其實早就取得了超越黨派的政策買票高度共識了。特定時間點任何一方的批評，關鍵恐怕都不是我們上面想要真正討論的那兩點公平性或資源排擠的問題，而是「為什麼是你買？不是我來買？」的問題。
黃國昌這傢伙昨天很兇悍的發了一則文，大意是說，現在執政黨卯起來批評我們修法，但為什麼只有你們可以在地方縣市長選舉中主張「補助65歲老人健保費」呢？
這種吵架法，坦白說，極為無賴、無恥，但卻有效，因為執政黨基本上很難反駁。幾個月前公開提出取消排富、全面補助65歲老人健保費的執政黨桃園市長候選人，被問到修法結果時，只能尷尬的回「尊重立院修法，強調自己的政見不會打折，當選會依承諾執行。」
對我來說，黃國昌的回應無賴與無恥的地方在於，他等於挑明了嗆：不要再跟我扯什麼政策對錯啦！？憑什麼只有你們可以政策買票，要買大家一起來買啊！誰怕誰？
這樣既無賴又無恥的邏輯，在朝野競相「普發現金」這件事上，其實不也是一樣正在上演嗎？沒有差別的花費一年2000多億元，不管是誰來做，不都一樣會有更嚴重的公平性與資源排擠問題嗎？就如同當年打開補助老人健保費的潘朵拉盒一樣，一但打開後，就是往繼續加碼，「寧可我來發也不給你發」的慢性自殺發展了。
好了，所以問題來了，對於人民來說，我們可能需要問問自已的是，我們是否真的想認真討論政策、真真切切對這三十年來政黨與政治人物各式各樣看似討好，實則危害台灣的政策買票做法，好好批評與檢討。如果我們願意用一致的標準與邏輯，檢視每一個掌握權力的政黨與政治人物，甚至進一步讓這些政治人物清楚知道，人民不齒於政策買票的做法，那這次的爭議，也許才有可能有一點點的正面效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