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家語
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及多名壹傳媒前高層本月9日遭香港高等法院依國安法及刑法判刑6年至20年不等，其中，黎智英被判20年徒刑，刑度之重，超越過往北京當局對政治犯的判決標準，震驚外界。
為何北京當局與香港政府對媒體高層祭出重判？本案將對新聞工作者帶來什麼影響？國際社會又如何回應？本週《燦爛時光會客室》邀請前蘋果日報員工、現為海外港媒《追光者》創辦人李家聰，分享他對黎智英的觀察與對本案的看法，同時談及台灣與香港當前面臨的新挑戰。
重刑背後 殺雞儆猴的政治訊號
黎智英於去年12月被裁定違反國安法及刑法等3項罪名。李家聰原本預期，黎智英最多可能面臨15年刑期，未料最終卻重判20年，其餘高層也被判6年至10年不等。若與過往案例相比，此刑度顯得格外嚴厲，例如中國維權人士劉曉波當年被判11年，香港47人案戴耀庭也被判10年，黎智英的20年刑期，已是前兩者的近兩倍。
為何黎智英成為香港政府的頭號目標？李家聰指出，近年香港政府加強執行國安法，由保安局局長鄧炳強主導成立「應變反駁隊」，立法會亦有類似機制「立法會反駁隊」，專門譴責及反駁國際社會對香港的批評，避免影響香港的國際形象，進而衝擊經貿地位與對外關係。重判黎智英與壹傳媒高層被視為「殺雞儆猴」之舉，嚇阻任何有意批評香港的聲音。
高層全面重判 寒蟬效應蔓延
除黎智英面臨20年刑期外，前蘋果日報英文版執行總編輯馮偉光、前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及前蘋果日報執行總編輯林文宗遭判10年刑期，前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前社論主筆楊清奇及前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也遭判6至7年3個月的刑期。李家聰與這些高層相識許久，面對香港政府的打壓，他感嘆「沒有任何新聞人該受這樣的苦」。香港政府連前高層都不放過，意在傳遞「與黎智英相關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使其他曾撰寫可能觸犯敏感紅線的新聞同業戰戰兢兢。
李家聰也指出本案判決過程的不合理之處。依照無罪推定原則，在案件審判期間黎智英並非囚犯，然而過去5年香港政府卻在無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持續關押黎智英。儘管前香港特首梁振英與鄧炳強強調握有黎智英犯罪及收受外國資金的證據，但判決中並未具體說明證據內容。
此外，國安法於2020年6月生效，但判決理由卻涉及其生效前的言行，與法律普遍的不溯及既往原則相牴觸，顯示香港政府仍追究批評者過去的言行。另外，黎智英曾多次會見英美政要，引起北京及香港當局不滿，也為他帶來風險，成為當局的眼中釘。
公司沒了 員工仍在、精神不死
李家聰回憶，在蘋果日報工作是他最自由的時光，黎智英雖然強勢，但也相當包容員工，鼓勵同仁多方嘗試與創新，秉持「失敗為成功之母」的精神，並給予支持。他也與基層同仁同進退，關心員工福利與工作環境，令人感動，這亦成為日後基層員工力挺黎智英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黎智英成功在2000年代帶領壹傳媒及蘋果日報轉型，並於2008年領先投入網路新聞市場，讓公司得以存活，頗有遠見。
作為媒體人及商人，黎智英曾讓壹傳媒及蘋果日報蓬勃發展，為港台新聞業開啟新篇章。但黎智英沒有因此放棄原則、見利忘義，仍對社會保持關懷、保有普世價值、堅持自由發聲，因此凝聚了公司員工團結一心，即便在他被捕後，員工可能領不到薪水，仍堅守崗位，繼續為黎智英出力。
國際關注升溫 台灣亦受警示
如今黎智英面臨20年刑期似乎已成定局，國際社會亦關切本案走向。黎智英身為英國公民，其刑期引發英國政府關注，倫敦當局已於9日宣布將放寬在港英國國民（海外）護照簽證資格，維護對香港人民的歷史承諾；美國白宮發言人也透露，美國總統川普曾公開及私下主張為黎智英發聲，表示「這對川普很重要」。但李家聰認為，黎智英雖得國際支持，但實務上能撼動北京當局的可能只有川普，且北京當局短期內也不會輕易放走黎智英，但仍有必要持續聲援與關注，以免社會淡忘。
時代雜誌分析，本次香港政府大刀闊斧重判黎智英也有警示台灣的意味。當年鄧小平提「一國兩制」即是為了收服台灣。黎智英傳作者祁福德表示，如今中國對待香港的方式，就是未來對待台灣的方式。
李家聰進一步指出，近年香港政府對社運團體與行動者加強施壓，使團體與行動者常以「不可抗力」為由停止運作，香港警務處則反指其推卸責任、抹黑執法。香港政府甚至連在台港人也不放過，反送中運動者湯偉雄（赴湯）的泰拳工作室近期又遭潑漆，台北警方調查後，發現犯案者為一名台籍港人，案發後隨即潛逃香港，讓其他在台港人不安又震驚，不知如何防範，也無法防範來自香港政府的跨境鎮壓。
李家聰總結，自中國實施「一國兩制」以來，香港的自治程度每況愈下，台灣同為中國覬覦之地，應看清中國政府的手段及香港的變化，別期待一國兩制能帶來和平。香港已經失去自由，台灣人若能多關注香港，對台灣的未來會非常有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