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庫記者楊鵑如
長榮空服員抱病上班最後不幸離世，引發社會大眾關注勞工請病假遭受懲處的的問題，醫療業人員控訴「請假懲處」在各大醫院早已行之有年。臺大醫院工會10月23日聯合4個公私立醫院工會在立法院群賢樓外召開記者會，說明國立龍頭醫院內部規章都明訂病假或是其他應有法定假別將受到不利待遇，控訴多個醫療人員請病假、生理假、流產假或喪假等遭刁難懲處的案例。
各醫院工會訴求，雇主對於事假以外的法定假別都不應列入勤惰考核項目，也不應該有任何的不利待遇，並要求勞動部應與衛福部共同調查彙整各醫療院所差勤狀況，進行集體協商及改進。工會批評，賴政府「健康台灣」的願景，多在關注國人健康權益，較沒有關注在醫療工作者身上，呼籲中央應將勞工健康權、請假權益納入「健康台灣」的願景指標。
同為「請病假懲處」受害者 醫療業人員為過世空服員默哀
「醫療人員一起站出來，不是為了抱怨，是想讓大家聽見一群每天都很認真在照顧病人、但自己生病了，卻沒辦法照顧自己的聲音。」 臺大醫院工會理事鄭婷文，也是臨床工作近20年的護理師，他說長榮空服員過世的案例讓大家認知到，原來在他們照顧旅客安全的背後，其內心承受了多少壓力與孤獨，而在醫療體系裡，這樣的高壓每天都在發生，只是未被看見。他控訴醫療人員長期在高壓、高責任及低休息的環境下工作，卻連生病請假都需要勇氣，這樣有毒職場制度已經讓照顧者失去被照顧的權利。
鄭婷文說到自己的護理師好友，右手因工作關係導致肌腱發炎、腫脹，最後甚至將近斷裂，開刀後打著石膏回到職場，連針筒都拿不穩，想向主管請假，主管卻回應請病假的話，今年考績就是乙等。在醫療職場上經常發生同事照顧流感重症病人，自己也遭受感染，導致發高燒、全身癱軟，主管卻要求生病的護理師趕快自行就醫或自費買特效藥，「燒退了趕快來上班，如果堅持要請病假，必須找人來代班。
拿出台大醫院內部年度考核作業原則來看，第五之三點明確寫出，當年度勞工事、病假合計達14天以上，不得考列甲等，也就是必吞乙等。但是萬一如果員工遭遇稍微嚴重的病況，或是說可能有兩三次的病假累積起來超過14天，就直接是考核乙等。
臺北榮總工會理事長黃甘迪表示，自己去年底因外傷請病假11天、當月被扣工作獎金約5千、病假半薪出勤被扣7千多，再扣護理人員補貼獎金3千，總計被扣一萬多，年度考績被打乙等，可能影響年終或相關考核晉升等權益。
在北榮的「工作獎金核發作業規定」中，婚、喪、事、病、產、產前、流產、陪產假、育嬰假、生理假等，按實際出勤時數比例核發。護理人員的照護獎金津貼也因各種假別而有所苛扣。
「你確定你要請病假嗎？」黃甘迪說不管是在空服業或醫療業，基層經常面臨資方將人力調度、成本或營運壓力回推到員工身上，有各式各樣的理由不願意讓勞工請假。他舉例，醫護人員在疫情期間都有按時施打疫苗，但是施打完後會出現高燒、身體不適，打點滴上班、發燒趕快吃退燒藥，是醫療院所日常情況。許多一線人員又被隔離檢疫中，人力匱乏狀態下，經常會被主管用情緒勒索的方式回應請病假或疫苗假的問題，例如你請假的話，剩下病人就會由其他的同仁來照顧。
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長榮分會監事陳瑞卿表示，過世的長榮孫姓空服員抱病就醫時還在想如何請假才不會被處罰並非第一起，去年也有一位乳癌過世的同仁，家屬說到該同仁在醫院治療期間還在想要怎麼請假才能不會影響排班或申請假日的權益。
陳瑞卿說，由於班表視同組員的生命，飛行航班一切由公司安排，長榮航空利用請假綁定空服員申請航班、申請休假日跟申請調班的資格，請假除了扣員工考績、年終之外，還可能喪失了申請航班或申請休假日的資格，因此一般的空服員是不敢隨便請假的。
而這次孫姓空服員住院後第2天，他請的假別不是病假而是「家庭照顧假」，因為家庭照顧假是屬於法定核准、不能夠對員工有不利待遇的假別，所以後續才會發生孫姓空服員告別式當天，長榮航空公司還向家屬追討家庭照顧假請假證明的荒謬事件。
臺大醫院工會理事鄭婷文
臺北榮總工會理事長黃甘迪
除事假外的法定假別也有不利待遇 請假有罪文化如何遏止？
曾發生醫療人員請喪假期間還要忙於找代班，甚至事後被長官揶揄「有沒有好好摺蓮花」。臺大癌醫工會理事長許銘修說到，有位病房護理師突然收到從小拉拔他長大的阿公意外過世，仍在工作的她必須要忍住悲傷的情緒先安頓好病人，才去向護理長請喪假5天。結果被告知只能給3天假，兩天他得自行找代班。這位同仁只好白天跑殯儀館處理後事，晚上忙於拜託同事換班，在靈堂時還要思考明天的班是否有人可以幫忙。「醫療人員已經競競業業的照顧病人，竟然連自己親人最後一刻都沒有辦法好好的送別。」
許銘修提到，醫療人員依法請假，卻要被刁難、被扣績效，甚至被扣上工作不積極的標籤，這是一種有毒的職場文化，主管因擔心人力不足、護病比不達標，把請假的人視為找麻煩的人。
臺大癌醫工會常務理事潘泓甫說明南部醫院的狀況，新光醫院內部針對醫技職類員工，訂有將特休視為缺勤並扣減績效的規定，成大醫院企業工會也接收多位會員投訴，只要請假，不管病假、家庭照顧假，或是依法保障的假別都會被扣績效、打低考核，甚至要求寫報告。
潘泓甫說，有位成大護理師，多年前因長期過勞，懷孕一週的胎兒突然心跳停止，在萬分悲痛的情況下，他遵照醫囑實行妊娠中止手術並請流產假，但是當月績效獎金遭砍半，詢問主管時，主管不但沒有說明減扣依據，反而回應，「你還年輕，孩子還有，以前很多學姐也是這樣的。」
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長榮分會監事陳瑞卿表示，員工請病假不得有不利待遇，所有的人都不是局外人，目前工會與長榮航空所召開的勞資會議對於請假權益一事仍未有共識，希望外界持續關注，希望所有的勞工權利都可以被重視。
曾為醫療人員的立委陳昭姿出席聲援並表示，醫療機構是有毒請假文化的重災區，醫療人員抱病上班已是公開的秘密。他認為衛福部所屬的公立醫院應做表率，其規章懲處應帶頭示範，他將督促勞動部與衛福部或相關主管機關召開協調會議，要求員工請假不能作為處罰依據，不能與績效獎金、升遷考核、排班等權益連動，討論請假權益措施如何精進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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