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時光會客室

【燦爛時光會客室】第582集|空服員罷工十周年紀念特展 號召大家勞權路上持續打怪!

文 / 黃苡甄

在機場,我們常看見空服員拉著行李箱,妝髮整齊地穿越航廈;也熟悉他們在機艙裡彎下身、親切遞上餐點與飲品的畫面。對許多人而言,空服員是一份光鮮亮麗、能飛往世界各地的「夢幻工作」。然而,在精緻妝容與筆挺制服背後,卻是長時間飛行、跨時區作息、紅眼班機與高強度服務勞動交織而成的日常。當外界看見的是優雅與微笑,空服員真正面對的,往往是被壓縮的休息時間、難以穩定的生活節奏,以及必須不斷爭取才可能被看見的勞動權益。

為了記錄空服員走上勞權爭取道路的艱辛歷程,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舉辦「逐光夜航:空服員罷工十週年紀念特展」。這場展覽不只是回顧空服員罷工,也試圖讓大眾重新理解:空服員與所有勞工一樣,是需要合理工時、合理薪資、休息權與集體協商權的勞動者。節目中也邀請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理事趙婕歡與會務人員陳姳臻,分享工會成立的初衷、罷工記憶如何被保存,以及他們為何持續在台灣高工時、低工資的勞動環境中,推動更公平的工作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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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班表」下的身體代價

空服員面臨的勞動困境,最直接的衝擊往往來自作息的失序。「花花班表」指的是每天報到、落地與休息時間都不固定,可能凌晨四點就要到機場報到,隔天卻又在深夜才結束勤務。當身體長期在清晨、深夜與不同時區之間被拉扯,睡眠不再是一件穩定的事,吃飯、休息、生理週期甚至服藥時間,也都跟著被打亂。

這樣的工作型態,讓疲勞不只是「累一下」而已,而是慢慢累積成身體的負擔。趙婕歡說,長期睡眠不足與高壓勞動,可能使空服員的感冒難以痊癒,有時甚至得靠 Apple Watch 提醒自己現在是哪一個時區、該吃哪一餐的藥。這樣的班表也讓部分組員面臨免疫力下降、慢性不適、生理期紊亂,甚至備孕與家庭規劃受到影響。矛盾的是,即使航空業有飛時、執勤與休息時間的規範,但所謂「合法」的休息,仍不一定等於身體真正恢復。這些看似細微的生活失序,正是他們為何必須組織起來、爭取更合理勞動條件的原因。

從「不准組工會」到「勇敢抗爭」

這場勞權運動的起點,來自長期以來不鼓勵勞工組織的企業文化。趙婕歡分享自己的面試經驗,她說,長榮航空面試空服員時會詢問考生「支不支持組工會」,藉此測試求職者的勞權意識;而長榮集團長期以來的「威權」管理模式,也讓許多員工即使對工作條件不滿,仍難以公開表達。直到 2016 年華航空服員罷工後,長榮空服員受到啟發,加入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

2019 年長榮空服員罷工後,那些長期藏在制服與微笑背後的過勞、薪資與管理問題,終於被攤到社會面前。然而,罷工第二天,長榮航空以罷工程序違法、造成公司損失為由,向工會及 12 名幹部、會務人員提出 3400 萬元民事求償。這場官司一路走了近六年,直到 2025 年最高法院駁回長榮上訴、全案定讞,勞方才在民事求償案中獲得最終勝利。

工會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勞工意識到,個人的聲音在龐大的公司制度前往往太過微小。空服員爭取的目標,也不只是薪資或津貼,而是更合理的班表、更安全的勞動環境,以及在面對懲處與管理權時,能夠有被聽見、被公平對待的空間。當年工會提出包含改善過勞班表、調整外站津貼、工會參與重大懲處審議等訴求,正是希望讓勞動條件不再只由公司單方面決定,而能透過集體協商被重新討論。

改善台灣「高工時、低工資」的結構困局

為什麼這群空服員要走得這麼辛苦?因為他們深知,台灣勞動環境的惡劣是集體性的問題,不僅僅侷限在航空業。趙婕歡也說,自己在加入工會前已經做好被解僱的心理準備,但是當時懷孕的她仍相信,必須做點什麼來改變台灣的勞動環境,才有可能給下一代更好的未來。

在工會的努力下,改變正一點一滴發生。2025 年,台灣空服員告別了只能穿裙子的舊時代,開放選擇褲裝與平底鞋。這不只是服裝的改變,更是對女性勞工健康的重視。

權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趙婕歡感慨,現在許多新進的空服員,被稱為「民主富二代」。他們進公司時可能就已經有了過夜班、不用衝颱風天,主管也變得客氣許多。但「逐光夜航」特展想告訴社會的是:「權益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如果不持續守護,隨時可能倒退。」

就像工會近期為地勤人員爭取穿著平底鞋的權利一樣,勞權的爭取是一場永無止盡的「打怪」之路。民主與威權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勞工若不持續進步、不出來「吵」,權益就會被溫水煮青蛙般蠶食。這場展覽不僅是回顧,更是在提醒每一位勞工:唯有集體團結,才能在黑暗的體制中,持續點亮那份微光。也希望參展的大眾認識這段歷程,了解勞工權益的得來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