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時光會客室

【燦爛時光會客室】第588集| 在助人工作中認清《霧裡仍有路》 社工伴侶檔談生活與實踐

文 / 黃苡甄

當助人工作逐漸被報表、績效與服務量填滿,社工還有多少時間能真正靠近一個人?制度習慣用結果衡量成效,但人的改變,往往發生在陪伴的過程中。

本集節目邀請社工伴侶戴雅君與陳宗仁,從新書《霧裡仍有路》談起,分享陪伴無家者與精神障礙者的經驗,以及從體制內走向體制外、移居台東鹿野的過程。這段路不只有工作上的摸索,也有夫妻之間的爭吵與心疼。兩人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慢慢找到能夠繼續助人,也照顧彼此的生活方式?

當制度要求成果 陪伴還有多少空間?

社會照顧民營化與外包化後,第一線工作者越來越需要回應計畫、預算與績效的要求。然而,每個人的生命經驗與需要都不一樣,有人需要更密集的陪伴,有人的困境卻不在原先設定的計畫裡。當服務被框在固定的次數與成果中,社工即使看見眼前的需要,也未必有調整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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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雅君原本在公辦民營機構從事社區工作。她表示,政府在沒有增加人力的情況下,要求工作者隨著服務年資增加,接下更多個案,當時也缺乏與政府對等協商的機制。後來,兩人成立精神復健機構,以為自己當家作主,就能擺脫原有的限制。

然而,機構的健保收入與病友出席人次綁在一起,但他們服務的對象,往往無法穩定出席。一名經濟困難的病友曾問她,既然刷他的健保卡就能讓機構獲得經費,是否也能分一點給他?這個提問讓她感到衝擊。機構維持營運的需要與病友的實際處境產生衝突,也成為她決定離開原有制度的原因。

從期待改變到理解「進三退二」

不只制度重視成果,工作者也可能急著看見改變。

陳宗仁分享,當他看見無家者上週才辛苦工作,這週卻又持續飲酒,或想和對方討論下一步時,人卻不見了,難免感到挫折,甚至懷疑繼續付出是否還有意義。戴雅君提醒他,一個人不只有眼前令人失望的那一面。比起認定對方不願意改變,更需要理解他為什麼停下、為什麼後退,也看見他仍然願意努力的部分。兩人在一次次討論中,慢慢調整對服務對象的期待。

戴雅君以「進三退二」形容人的改變:向前走了幾步,也可能再次退縮。因此,他們不只用是否徹底戒酒、不再自傷衡量進步,而是在微小的變化發生時給予肯定;當對方再次後退,也願意告訴他,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在長期陪伴中,兩人也看見,無家者與精神障礙者不只是需要幫助的人。他們同樣想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也會在困難中彼此相挺。這種生命韌性,是外界只看見疾病或身分標籤時,容易忽略的部分。

是伴侶也是夥伴 爭吵背後是不捨

在工作中學習理解他人,回到伴侶關係裡,卻不一定能輕易做到。

戴雅君曾將大量心力投入工作,生活與婚姻也因此受到影響,兩人一度爭吵到幾乎離婚。陳宗仁說,面對衝突時,自己原本需要先冷靜,戴雅君卻不願冷戰,總想把事情談清楚。後來,他逐漸發現,問題暫時不談,並不會就此消失。每次爭吵若能談出一點共識,才不會讓相同的委屈一直累積。

戴雅君則表示,有時吵到最激烈的時候,她才突然明白,陳宗仁其實是在心疼她。他看見她日夜投入工作、不斷犧牲自己,不希望她繼續委屈、消耗。

兩人的差異並沒有因為一次對話就消失,但在反覆碰撞與磨合中,他們開始聽懂對方情緒背後的擔心,也學著把問題說清楚,而不是留到下一次爭吵。

另尋收入來源 為陪伴留下更多空間

移居台東鹿野後,他們透過在地觀光、經營背包客棧與販售手作艾草條維持生活,讓收入不再直接取決於服務人次。當生計不必與案量、績效綁在一起,他們也有更多空間依照服務對象的狀態調整步伐,不急著要求成果,而是陪他經歷改變的過程,接受其中的反覆與不確定。

這樣的選擇並非沒有風險,也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陳宗仁強調,這本書不是號召大家離開體制,而是希望讀者先盤點自己的條件,想清楚能夠承擔的風險、設定停損點,再決定下一步。他也坦言,若沒有戴雅君一路上的挑戰與對話,自己未必能走到現在。

戴雅君說,自己從社工系畢業後迷惘了二十年,現在覺得,迷惘本來就是常態。無論是工作、婚姻,還是其他人生課題,都需要在嘗試中慢慢看清方向。《霧裡仍有路》分享的是兩人一路面對問題、彼此對話的經驗。最後選擇留在體制內,或走向體制外,都要回到自己想做什麼,以及能夠如何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