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 司法

錯殺也要維持死刑?公布台灣死刑民調與死刑判決瑕疵

文/公庫記者楊鵑如

昨(3/18)天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公佈兩份台灣本土死刑研究報告,分別是全國2039位受訪者的死刑存廢民調,及調查62件死刑案件研究報告,藉以讓大眾了解更深入的死刑議題。

日前喊冤19年、遭控犯下台南市歸仁區雙屍命案的死囚謝志宏獲釋再審,是繼2017年鄭性澤案獲再審後另一案「死裡逃生」。然而台灣支持維持死刑的民意仍高漲,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執行長林欣怡表示,大眾不管是支持或反對死刑,如果讓社會有更多死刑相關資訊,民眾對死刑看法是否會改變?

因此廢死聯盟將中研院調查研究中心在2013-2014年針對全國2039位受訪者的死刑存廢民調「台灣民眾對死刑的態度與相關價值調查」摘要出版《廢除死刑正反意見:台灣實證》,及廢死聯盟理事張娟芬的博士論文、關於2006-2015年間62件死刑案件研究報告延伸出版《鐵證不如山-台灣死刑案件判決分析報告》,藉此揭露更多死刑相關深入民意及死刑判決真正樣貌。(完整報告請連結

死刑問題怎麼問 民意大不同

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名譽教授瞿海源表示,廢死碰到最大困難就是民意反對廢死。民團過往拜見總統時,不管藍綠兩黨都把民意當成執政者是否廢死的最大依據。如前總統陳水扁願意停止執行死刑,但要民間「幫忙把民意轉過來」;前總統馬英九表面上說政府長遠目標是廢死,但是短期內不能不執行死刑。

瞿海源在民意調查研究發現,若問卷開頭就直接問死刑存廢問題,通常都是反對廢除死刑,因為這是直覺反應。如「你是否支持廢除死刑」問題放前面,有88%不贊成,問題放後面則是82%不贊成,降了6%。

進一步仔細深入問題,根據不同案例發問與直接問死刑存廢,也有非常大的落差,顯現民意複雜度。模擬各種不同情境,「情侶交往吵架、男殺女」約有42%認為要判死,「打零工男失業欠債偷錢,失風殺死屋主」有33%認為要判死。

「隨機殺害女童」則有高比例83%認為要判死,但若進一步詢問若犯罪者患有精神疾病,認為要判死的比例大幅下降至34%。因此瞿海源認為,讓民眾多熟悉死刑問題會改變態度,「人在回答民意調查
是很直覺的、沒有多想,只要多了解一下,民意就會不一樣。」

根據這份調查,約只有0.2%的民眾了解國內外死刑狀況,55%民眾對死刑相關知識有限。瞿海源建議,政府的政策依據不能靠簡單的民意,而是要深入了解民意,根據具體仔細的民意再來作政策,才是對人民有利。

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名譽教授瞿海源

司法冤案並不少 死刑鐵證並不如山

廢死聯盟理事張娟芬透過新聞稿表示,大家對於死刑的了解有限,可能多半來自媒體聳動的標題,才以為是罪證確鑿才會判死。《鐵證並不如山》的研究報告破除「罪證確鑿才會判死」迷思,62件死刑判決中有10件判決具有重大瑕疵,其中鄭性澤案獲再審並判無罪,謝志宏案日前開啟再審,而謝志宏被判過9個死刑,羈押在死牢度過19年。另外邱和順案、王信福案正在救援中,司法冤案並不少。

死刑判決相關報告,62件死刑判決,許多案件發現有被告被警方刑求、並有確切證據;12件判決中證物沒有妥善蒐證保存,12件欠缺被告有直接殺人意圖的證據可支持檢方判死等。

高度支持死刑也高度不信任司法 

這兩份台灣本土死刑報告出版品皆由英國「死刑專案」的協助完成,並獲得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贊助出版。「死刑專案」共同執行長Saul Lehrfreund(雷紹爾)提到,可能民眾對於死刑意見的形成基礎是建立在錯誤資訊,希望以兩份台灣本土研究報告抗衡。

雷紹爾指出,無論全球各地刑事司法系統多麼完備健全、細緻周詳,人為犯錯還是可能出現,因此各國都有很多冤案,「每個刑事司法系統都不能免除出錯,因此讓很多國家決定廢死」。他認為,若大家能接受刑事司法系統犯錯的概念,而不是說誰應該被判死;真正問題是:國家是否應該維持剝奪生命權的權力?

儘管高比例民眾反對廢死,但是面對制度不公或恐錯殺無辜的民意態度,69%受訪者對司法判決公平性沒有信心,59%受訪者不信任死刑判決,更有78%民眾相信,相同案件中窮人比有錢人更容易被判死刑。

「死刑專案」共同執行長Saul Lehrfreund(雷紹爾)

停止死刑作為廢死前的過渡措施

英國在台辦事處代表Catherine Nettleton(唐凱琳)表示,2016年她在台灣上任以來, 很多人說台灣民意強烈反對廢死,同時也用高漲的民意反對台灣加入國際廢死的趨勢,其實英國在半世紀以前廢除死刑時,反對者也是把民意當作反對廢死的理由,「如今死刑已經不在英國人的選項裡」。

唐凱琳說,可以看到民意調查中,不同問題下民意對於死刑廢除與否的態度是浮動的,並非絕對。當每個案件有不同脈絡,民眾就會有不同想法。另一份死刑判決研究報告則說明了許多死刑定讞案件,缺乏直接證據或證據薄弱、不足以支持死刑判決,很可能充斥冤案。她認為台灣社會上對於廢死的討論流於過度簡化,而死刑不該存在於像台灣這樣民主又尊重人權的社會。

林欣怡說,過去已有蘇建和案等多人從死牢出來,沒有被發現的黑數冤案還有多少?江國慶案則是死刑受害者,在司法缺陷下犧牲。她認為政府應負起責任,多作一些死刑替代方案的研究,廢死聯盟也在2017年開始公民審議計畫,與各地民眾討論死刑替代方案及配套措施,積極往廢死的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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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廢死聯盟來說,被害人權利保護與廢除死刑同等重要

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執行長林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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