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 社運發電機

【新聞稿】鹿港反杜邦運動40周年紀念活動

文/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彰化環保聯盟

台灣環境運動的起源與傳承

1970至1980年代,台灣正值經濟起飛,卻因,政府與產業過度追求短期經濟收益,卻長期輕忽環境與國民健康,隨著工業污染不斷累積,導致綠牡蠣、鎘米及 RCA 等重大污染事件頻傳,嚴重威脅國民身心與自然生態。在那個公害猖獗且尚未解嚴的年代,鹿港反杜邦運動不僅敲響了台灣環保的第一聲警鐘,更是衝撞戒嚴體制、要求納入人民參與公共決策程序 、具有指標意義的民主運動。

1986年,美國杜邦公司計畫於彰濱工業區設置二氧化鈦廠,引發鹿港居民強烈反對。有賴鹿港鄉親、地方人士與社會各界齊心奔走,經過四百多天的抗爭,杜邦公司終於在1987年宣布放棄鹿港設廠。這場早於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成立的公民運動,成功守住鹿港珍貴的文化資產與中台灣的環境品質,也為此後各地的反公害運動留下寶貴的組織經驗與行動典範。

2026年適逢鹿港反杜邦運動40周年,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及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特別於「白海豚媽祖宮 粘錫麟老師紀念館」共同舉辦記者會與系列紀念活動。主辦團體期盼透過這次活動,感念前人無私奉獻,也讓「保鄉護土」的精神世代相傳,成為持續推動台灣環境與生態保護的力量。

彰化縣環境保護聯盟總幹事施月英表示:反杜邦是全國著名的抗爭運動,身為鹿港人, 父母親又潮間帶漁民,是直接利害關係人,但家人因為228事件,宗親施江南醫師被消失的陰影影響下,沒有參與這次抗爭運動。在環境運動看到許多地方的老一輩,都有228的陰影,而不敢出來抗爭捍衛生存權益。

鹿港古都是文人雅士群聚的地方,粘錫麟老師更是具備智仁勇的行動力,帶領民眾抗爭,這其實相當不容易,尤其是一波又一波不斷地號召人群與創新行動。第一次參與抗爭是彰濱工業區的火力發電廠(彰工火電廠),當時在鹿港時報每周刊登反彰火的文章或文宣或預告活動,並進行發送,還以天后宮媽祖娘娘為背景,設置適合商家住家懸掛的反彰火布條,有在鹿港舉辦反彰火抗暖化遊行,甚至在農曆七月鬼月舉辦環境普渡,找了鍾馗、八家將等抓環境惡鬼、渡環境受難的亡魂,因此吸引大批媒體。

一個環境運動要抗爭成功不是一次兩次就可以,而是不斷一次又一次且不斷創新畫面,吸引媒體報導讓議題曝光。反彰火在持續抗爭十六年後終於成功,此時大家對於空汙PM2.5和健康有認識,也開始反煤電廠運動。粘錫麟老師總是不斷提醒專家學者、利害關係人、可能的影響、廣邀各界討論會有新的點子,堅持到底,不要放棄任何可以改變的機會,把成功的失敗的經驗,也傳給更多人知道,展現保鄉護土無私奉獻,成為持續推動台灣環境與生態保護的力量,願這份傳承一波接一波向前推進,守護台灣寶島生靈萬物。

陳文彬導演表示:反杜邦運動期間,我剛好17歲的高2學生,我會走上街頭是因為當年我的老師是盧思岳。反杜邦之前的1985年在印度就有杜邦的農藥外洩事件,民眾心生恐懼,覺得杜邦=農藥=污染因此鹿港人當初直覺拒絕杜邦來到鹿港,甚致當年鹿港當年也發行了鄉情雜誌來說明杜邦相關事件。

鹿港反杜邦40年了,這個運動的成功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美麗錯誤,當時已經有過多起環境運動但都不成功,而1986年的彰化的縣長黃石城、彰化縣議員李棟樑關注杜邦來台設廠、許多的社會青年也開始覺醒、綠色小組當也正在進行台灣議題的記錄、粘錫麟身為一直在鹿港從事教學的老師獲知了這些新訊息一起加入了動員籌劃行動。

可惜的是有這麼多的機緣在鹿港,但是鹿港在反杜邦運動後,並沒有成為一個環境運動的標竿或是模範地區,反而接下來的彰濱工業區還面臨其他開發問題、農地工廠、地下水污染等問題,這個有點可惜,而當初參與的人、例如粘錫麟老師就開始四處幫助台灣各地需要處理環境議題的民眾。反對污染的背後,其實是反對土地的不當開發,當初的反美帝顧家鄉,但是現在我們要面對的很可能是你身邊認識的人。現在我不站在第一線了,但是我開始轉譯這些議題,希望讓現在的年輕人可以透過轉譯更加了解議題。

陳怡君導演表示:「鹿港反杜邦四十週年紀念專題」共將播放三部影片,分別是1986年, 王智章等綠色小組成員,與反杜邦人士站在一起,為整個事件做第一手紀錄的《鹿港反杜邦運動》; 1990年李道明導演持續記錄社運人士實踐理念與生活課題的《鹿港反杜邦之後:一些社會運動工作者的畫像》將分別在白海豚媽祖廟與小鎮文化協會,播映 2026 最新數位修復的版本。2004年的《奔馳的縱貫線》,則由高中時親身參與反杜邦運動的陳文彬編導,邀請當年反杜邦的靈魂人物粘錫麟、盧思岳、范振國、鍾喬、向家弘等前輩好友,共同演出小鎮少年面臨家屋拆遷、現代化轉型的成長陣痛故事,片中擔綱的莊凱勛、藍葦華,二十年後皆已是影帝級的知名演員。

新竹公害防治協會鍾淑姬表示:李長榮化工新竹廠在新竹水源里,造成嚴重的污染,空氣、水、土壤、噪音,是妥妥的公害,從1982、83就開始困擾著新竹水源、千甲、武功……幾個里的居民。後來他們的廢氣更傳到清華、交通兩校園及教授宿舍區。清華大學黃提源教授,發起聯名抗議,集結了兩校三百多位教授的連署書,送至行政院俞國華院長,也不能把污染停止,最後還是靠居民發動的圍廠自力救濟行動,歷經450天,才讓工廠遷拆走人,還地方一個乾淨的生存空間。

趕走公害工廠這一場戰役,水源里居民居功厥偉,但是,來自各方的協助,更是不可或缺的後盾。1987年4月,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成立,協會成員包括教授、教師、醫師、律師、民代和水源里居民代表。首先,淸、交兩校的教授,以學術理論做背書,提出檢驗數據,證明污染確實,其次醫師提出醫學證據強調污染對人體的傷害。還有當時的媒體記者如實的報導真相。而這一切的組織協調,出謀劃策,都來自有鹿港經驗的粘老師和溫漢柱、高清波,是他們穩住在工廠前苦熬的鄉親,是他們決定如何進行一步步的談判。粘老師還帶領鹿港鄉親來新竹給水源里民加油打氣。後來水源里的鄉親也帶了輛遊覽車遠赴高雄後勁。

綠色消費者基金會方儉表示:回顧40年前,我在美國唸書,剛好錯過了鹿港反杜邦事件, 我在圖書館看到「只要肚兜,不要杜邦」的海報,後來知道是粘錫麟老師的杰作,他的書法是為一絕。鹿港的歷史人文與文化底蘊,成為台灣環境運動的濫觴之地,反杜邦成功,也是1987年底解嚴前夕的胎動。對我而言,粘老是就是反公害運動的唯一代表,我認識他,是1988年農曆除夕,在後勁反五輕劉永鈴的「反五輕西服店」,當時他駐守後勁,啟蒙當地的運動,成為我後來的摯友,1989年美西環科之旅,共同推動1990台灣地球日,延續鹿港精神。

身為一個環境運動者,很慚愧,今天的環保運動已是一條終南捷徑,無當年的浪漫、純粹與無怨無悔。現在和當年最大的不同點,以前只要反一個強大國民黨,現在卻要面對3個差勁的無賴黨,是民主與環境運動的反挫。這裡有一段我一生中第一段YouTube影片,是2006年紀念鹿港反肚邦20年,新竹公害防治協會高清波先生的一段發言,現在聽來,格外入魂。懷念高清波的影片

照片取材自網路 楊渡《有溫度的台灣史》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郭佳雯研究員表示:原本規劃設於彰化大城沿海的國光石化,將大規模填海造陸,對沿海生態、農漁業、居民健康及極度瀕危的台灣白海豚造成重大衝擊。依原始開發規模估算,國光石化每年二氧化碳排放量超過2,000萬噸,接近當時全台排放量的一成。如此龐大的石化開發如果完成,今日的大城濕地、彰化沿海漁業及台灣白海豚棲地,都可能面臨難以挽回的改變。

郭佳雯指出,反國光石化運動能夠成功,並非憑空出現。鹿港及彰化地方的知識分子與環境工作者扮演了關鍵角色。粘錫麟老師、蔡嘉陽博士、陳秉亨博士等人,承接反杜邦運動累積的組織經驗與社會網絡,把科學知識轉化為民眾可以理解的語言,並串聯漁 民、居民、學界、醫界、藝文界、青年與環保團體,使守護彰化海岸成為全台灣共同關注的議題。若沒有他們長年的投入與號召,也沒有前一代環境運動留下的經驗,國光石化可能早已完工。從反杜邦到反國光石化,環境運動所留下的不只是一場場成功阻擋開發的紀錄,更是一種扎根地方、追求環境正義,並要求政府與財團接受公共監督的民主實踐。

郭佳雯進一步指出,白海豚承受的環境壓力,也逐漸顯現在牠們的身體上。2006至2010 年的研究在97隻個體中發現,37.1%至少具有一種皮膚異常;針對2018、2019及2021年中部海域白海豚所進行的後續研究,則在57隻可辨識個體中發現,58%至少具有一類皮膚病灶,14隻成熟個體更全數被記錄到病灶。研究者指出,後期研究所見的病灶盛行率高於早期研究,結節、橙黃色斑塊及增生性疤痕等狀況,已成為不容忽視的族群健康警訊。四十年前,台灣社會從綠牡蠣、鎘米等公害事件看見污染的代價;四十年後,白海豚身上愈來愈不容忽視的皮膚病灶,也提醒我們,西部沿海的環境壓力正作用於共同生活其中的生命。

曾於學生時代參與反彰工火力電廠運動、隨後全程投入反國光石化運動的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秘書長陳秉亨表示:「鹿港反杜邦運動,是啟發無數後繼環境運動的重要火種。」他首次接觸到反杜邦運動靈魂人物——粘錫麟老師,是在就讀東海大學時期。當時台中市政府預計在校園周邊興建第二焚化爐,他特別邀請粘老師到校分享抗爭經驗。在粘老師的啟發下,陳秉亨與同學們成功籌辦了校園論壇,並赴台中市政府召開抗議記者會,最終順利阻擋了該項開發案。陳秉亨強調:「從早年的反杜邦、國光石化,到近年持續推動的白海豚保育運動,鹿港帶給台灣社會的,絕不僅是珍貴的歷史文化資產,更是知識份子挺身而出、保鄉護土的無畏精神。」

活動策展人,媽祖魚保育聯盟執行秘書丁小雯表示:這次紀念活動現在場有靜態的老相片也有安排紀錄片放映,預計於10月11日開始安排三場記錄片、電影播映分享,分別會在鹿港泰安宮、鹿港忠義廟、鹿港白海豚媽祖宮.粘錫麟記念館放映紀錄片。歡迎各界參與,了解這段對彌足珍貴的台灣公民環境運動。特別要感謝當時的人間雜誌記者蔡明德老師,提供了很多當時記錄的照片讓我們的展覽可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