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全國古蹟日前、怪手拆南山公墓 七大文資重災區要求中央介入調和

文/公庫記者楊鵑如

台灣的「全國古蹟日」即將在本週末9/19-9/20登場,9/20也將依照《文資法》召開每四年舉辦一次的「全國文化會議」,討論凝聚相關台灣文化政策。然而在「全國古蹟日」前夕(9/17),環境權保障基金會集結七個文化資產守護團體前往行政院陳情,包含高雄橋頭糖廠、台南南山公墓、桃園福海宮、新北瑠公圳蔡金木宅等案,抗議文化部將「全國文化會議」主題設定為「未來式」,卻忽略目前全台有形文化資產爭議,無視各地都有被怪手威脅的有形文資消失危機。

各民團訴求中央應督導文化部,針對爭議文資案件建立調和爭議機制,落實「文化影響評估」報告,要求中央一個月內安排與守護文資的公民代表開會。

七大文資重災區控訴消滅危機 「全國文化會議」空有口號

臺灣的全國古蹟日固定在每年9月的第三個週末舉辦,今年2026全國古蹟日,以「我們都活在未來的古蹟裡」為年度主題,邀請民眾走進文化資產園區。

「七大文資重災區,政府不管變廢墟!別讓文化立國口號,變文資拆國的現狀。」南山公墓群在記者會前一天發生台南市府讓怪手入場拆除空墳墓體、填平墓穴,文史團體認為尚未評估篩檢有歷史、文化意義墓葬群,一旦破壞即無法回復。

台灣故鄉文史協會理事長黃智慧表示,從南到北有七個「文資重災區」已經被拆除或正在面臨拆除威脅,分別是高雄市橋頭糖廠開發案、台南市南山公墓群、台中市外埔黃來旺故居、桃園市竹圍福海宮、新北市貢寮馬崗石頭厝聚落、新北市新店瑠公圳蔡金木宅及台北市溫州街臺大宿舍群。黃智慧說,每一案並非只是地方個案,背後都是文化治理失靈、地方文資審議被壟斷、黑箱的鐵證,是從中央到地方的結構性文化浩劫。

開發毀掉完整文化景觀 民團盼進行「文化影響評估」

高雄市森林城市協會秘書長莊傑任表示,橋頭糖廠具有百年歷史,周邊百頃森林是整個糖廠文化景觀 完整性很重要的一部分,然而高雄新市鎮第三期開發案預計犧牲1.8公頃糖廠區域、毀掉全台第一條台灣糖業鐵路專用的窄軌鐵道「五分車軌道」來開發60米道路,外圍森林預計被變更成住宅與商業用地。莊傑任批評,在少子化跟極端氣候之下,這樣的開發、炒地皮非常不合理,呼籲地方政府到中央可以認真思考橋頭糖廠整體文化景觀價值,啟動文化資產全國式通盤檢討會議,像環評一樣,就本案進行「文化影響評估」。

南山國家墓葬歷史生態園區促進會常務理事陳鋕銘表示,文化首都的管理者台南市政府竟然將怪手開進南山公墓進行破壞,感到痛心。他說明南山公墓是漢人來台後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墓葬區,年代從荷蘭據台到現在國民政府,南山公墓不分階級在此安葬,文資團體近年來持續調查此處珍貴文化資產,向台南市政府文化局提出園區文化景觀的保存提案,卻被文資審議委員會黑箱作業,民間提報上百個古墓,卻只有4個通過具有文化資產保存價值。

「沒文化、沒歷史的國家是沒有靈魂的。」陳鋕銘說,文化資產變得這麼不值得,都是開發利益在後面推動,民間會繼續抵抗,提出行政訴訟,也會針對保留南山公墓提起台南市第一次的地方公投。

高雄市森林城市協會秘書長莊傑任

南山國家墓葬歷史生態園區促進會常務理事陳鋕銘

控訴地方文資審議黑箱 要求中央介入、啟動調和爭議機制

新北市貢寮區最東邊漁村「馬崗漁村」擁有海女文化與百年石頭屋聚落,2018年時遇到財團收購土地並提告居民拆屋還地,居民為保護家園向新北市政府申請登錄「聚落建築群」文資審議,卻遭新北市政府判定「不予登錄」。歷經7年行政訴訟後,今年6月更二審勝訴,全案確定撤銷原處分,將重新啟動文化資產審議程序。

從小在馬崗漁村長大的現役海女江芠萍表示,馬崗漁村現存有二十幾棟的石頭屋,都是百年來當地漁民因應東北角氣候及地形,傳承先人智慧而蓋的。而漁村的男女都有各自海上的工作,馬崗漁村的女性在海邊採石花、海膽,冬天採海菜,在他觀摩韓國濟州島「海女」文化才得知,明明是類似的生活方式,為何韓國有所保存而台灣卻不重視?

江芠萍想要呼籲政府,除了應保存馬崗漁港這樣有歷史文化及生活的地方,也呼籲地方政府的文資審議應該要開放透明。「通常都是讓民眾發言完後,就要求民眾離席,根本就不知道文資委員在討論什麼。希望行政院長跟文化部長應該要管理,不能隨便審議文化資產,應該要公開透明。」

新店瑠公圳蔡金木老宅第三代屋主賴碧珍,遇迫遷案纏訟數十年。賴家從日治末期世居於此超過74年,自2013年被承購土地的建商地主提告拆屋還地,至今仍在進行司法救濟及行政救濟。然而今年6月經新北市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決議,不指定為古蹟,亦不登錄為歷史建築或紀念建築。賴碧珍呼籲行政院,面對重大文資審議案程序不透明,甚至是土地開發凌駕文化資產,恐導致珍貴文化資產永久消失,中央政府應該要更積極的介入以及啟動調和爭議機制。

賴碧珍說到,這幾年從瑠公圳文化景觀到蔡金木宅歷史建築的審議,整個審議過程流於形式,民間提供的珍貴史料被忽略,歷史脈絡也沒有充分調查,且地方政府也不回應為何提報人的史料、研究資料跟證據不被採信,以致於審議結果理由缺乏嚴謹說明。

「文化資產不是是行政機關關起門來的行政案件,而是全民共同的歷史記憶跟文化認同,不能因為土地開發具有高度的經濟利益,而讓珍貴的文化資產歷史價值退居其後。」賴碧珍認為,蔡金木宅的保存不僅是地方政府單一的行政決定,更攸關國家如何面對殖民歷史、土地發展跟常民文化記憶的保存責任,為了不讓台灣近代史被完全斷裂,希望文資審議能夠回到整個歷史脈絡的檢視,回到《文化資產保存法》基本的立法精神,回到公平、公開、專業與人民參與的基本權利。

從小在馬崗漁村長大的現役海女江芠萍

新店瑠公圳蔡金木老宅第三代屋主賴碧珍

明明是古蹟卻要被拆遷 為何有前後不一的文資審議?

桃園竹圍福海宮歷史建築文資保存自救會代表蔡宗烈表示,福海宮有百年歷史,其著名的「飛輦轎、過金火」被桃園市政府列為無形文化資產,其次福海宮的廟體在2017年被同意登錄為歷史建築,但因為航空城都市計畫開發案遭延宕4年半時間才登錄,且廟址位在航空城計畫中第三跑道範圍,因此最後仍遭遷廟的命運。

蔡宗烈認為,因為地方政府的延宕導致福海宮這樣具有雙重文資身分的重要文化資產,面臨拆遷毁滅的命運。他強調,不是要反對國家推行重大建設,而是希望可以找到一條既推行重大建設、發展經濟又可兼顧保存文化資產,共生共榮、共創雙贏的發展模式,讓人民以後不再遺憾。

代替黃來旺故居後代發聲的守護南山公墓青年陣線副召集人留支柱說:「如果今年全國古蹟日,文化部以『我們都活在未來的古蹟裡』作為主題,可是在審議桌上這些未來的古蹟卻死在了審判桌上,而且民眾無從得知該怎麼判斷,那我們要用什麼立場來相信政府重視文化呢?」

台中市政府2021年時將黃來旺故居指定登錄為市定古蹟,後續因其他所有權人提告,法院判決撤銷指定古蹟的決議,並指出文資審議行政程序有瑕疵。留支柱認為,法院並非指稱黃來旺故居沒有文資價值,台中市政府應重新檢視補正程序,然而去年(2025)台中市政府文資審議竟然認定黃宅不具文資價值,而且報告只有結果,看不到委員的決策過程。

留支柱強調,明明是行政程序的瑕疵代價,卻由古蹟歷史建築來承擔並不合理,希望中央能夠正視現行文資制度的問題,要求行政院責成文化部督導相關主管機關,重新檢視黃來旺故居的史料,並公開說明兩次審議的判斷之落差理由為何?

桃園竹圍福海宮歷史建築文資保存自救會代表蔡宗烈

守護南山公墓青年陣線副召集人留支柱

如果文化資產被強拆 民間期盼蓋回來

台灣故鄉文史協會理事長黃智慧則為台北市溫州街52巷已被臺大強拆的陳奇祿、曹永和故居請命,痛批台北市政府文資審議亂象叢生,使得第一任文建會主委陳奇祿先生開創《文資法》的起家厝,成為地方審議失靈、台大強拆的文化重災區。

黃智慧批評,台北市文化局審議混亂又黑箱,為了開發把老屋切開審議,明明在專案小組時肯定陳奇祿故居的價值,到了大會又毫無理由的推翻,加入政治投票再推翻文資價值。另外,台北市文化局被長期把持,超過一半的審議委員連任七屆,長期把持跟壟斷的文資審議,當然造就文字審議過程中亂象叢生。

他也批評第一學府台大帶頭做出最壞的示範,台大用70%的國有地配合30%的私有地都更,訴願期間突襲強拆老屋,監察院曾糾正臺大仍沒有效果。黃智慧強調,民間文資團體希望把故居蓋回來,期望相關單位從善如流。

黃智慧在今年的全國文化會議分區論壇中提問,目前台灣各地文化資產保存與開發對立時,文化部以地方自治為由不介入,讓地方認為文化部不管。地方文化館是否可作為平台協助協調?文化部次長王時思則回應,文化部無法直接推翻地方審議結果,但可以介入溝通、規則討論與政策研議。文化部希望在每個地方都能長出自己對文化的認定標準,而非由中央指定。

最後行政院教育科學文化處參議出面接受民團陳情書。民團集體表示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也是前文化部部長,曾喊出「部部是文化部」的文化理念,希望中央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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