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庫記者楊鵑如
2023年發生的男童「剴剴」遭保母虐死案，其中針對陳姓社工的判決一審出爐，法院認為陳姓社工具有「保證人地位」，依過失致死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還可以上訴，引發社工界震撼與反彈。4月22日多個社工工會號召基層社工前往行政院抗議，遞交萬人連署書「「社工是助人者，不是刑法上的保證人」及保證人地位「國家」證書，要求行政院長卓榮泰出面接受陳情。
現場有近千名社工到場，坐滿行政院前空地，人潮多到湧向旁邊的人行道。社工工會及團體訴求國家才是保證人，應正式道歉，公開承擔責任，向社會大眾說明制度缺失與改革方向，重大事件的檢視會議與程序應納入第一線工作者參與與調查。
行政院派出內政衛福勞動處副處長賈裕昌出面接陳情，一度引發現場社工的不滿。臺北市社工人員職業工會副理事長沈曜逸代表要求行政院應在一個月內回應訴求，賈裕昌則回應行政院已要求衛福部盡快傾聽社工的意見進行討論並做出具體回應。
臺北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理事長陳欣涵(左)、台灣社會工作教育協會常務理事張菁芬(中)、行政院內政衛福勞動處副處長賈裕昌(右)
國家社福制度缺失由前線社工扛？首次判例社工具「保證人地位」恐引發出走潮
臺北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理事長陳欣涵表示，每當社會上發生悲劇時，政府就會宣稱做了許多精進社會安全網的策略，通常是增加社工人力或是優化通報機制、修正辦法、調整評估單位，修改更多的SOP流程讓社工去做等等，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回應大眾的不安，但是悲劇並未消失。
陳欣涵說當國家喊完誇張的政策口號，誤導民眾以為精進後的社會安全網策略可以阻止一切悲劇，然而若再度發生悲劇，民眾朝向社工發洩悲痛憤怒，國家卻就躲在後面不吭聲也不願意呼籲民眾冷靜，任由群眾輿論攻擊、獵巫基層社工，擴大社會對立與撕裂，也造成基層社工更多的恐懼與不安，甚至造成社工出走潮。
陳欣涵提到，目前社工人力不足，有許多訪視、調查記錄及查核要做，疲於奔命，難以好好投入每個家庭的扶助與陪伴。然而國家藉由專家學者而非一線社工人員所擬定出來的社福政策與制度，一旦發生社會重大事件後，又是專家學者檢討基層社工，苦果都是前線社工在承擔並不合理，因此工會認為政策的改變應納入一線社工的聲音，真正重視社工實務上所遇到的困難並進行制度改革。
「我的個案還需要我！」已經當社工20年的高雄社工人員職業工會代表阿雀表示，每天騎車去個案家裡、學校、醫院訪案，還要趕紀錄、參與會議及參加在職訓練就是社工日常，他清楚了解面對每個弱勢家庭、兒少，必須要為他們處在資源弱勢伸張正義，雖然他們可能改變得很慢，但他相信人有改變的潛能。「我不是要成為閃亮社工、不是要做創新方案、不是要當績優社工，我就是要能幫助我的個案。」
阿雀說社工是國家社會政策的執行者，經過剴剴案後，阿雀難過的表示，他怕現在制度可能會犧牲基層社工，社工可能會被告、被上手銬的風險，如果出事了，大老闆國家在哪？是否會被國家推出去當擋箭牌？「政府不可以只是苛責，應該要當基層最堅強的後盾。」
在社群平台經營「暈船事務所」網路倡議的一位社工師Lin表示，為了讓許多因服務個案而無法到行政院集會現場的社工現身聲援，他發起拍照串聯行動，一天之內收集300張照片，粗估有800人響應。他疾呼社工們上街或現身聲援是希望改善體制，並不是為了包庇或袒護個人。
台灣社會工作教育協會常務理事張菁芬代表向行政院遞交陳情及萬人連署書。張菁芬說明，在剴剴案針對陳姓社工一審判決過失致死有罪後，實務界跟學術界共同發起連署「社工是助人者，不是刑法上的保證人」，不到5天共超過一萬人進行連署，並表達兩項訴求，第一個是司法審判應該回歸法理基礎，司法審理社工相關案件時是否深入了解公私部門社工真實處境及社區工作實務現況？第二是政府應扛起系統失職的責任，系統失靈不該只是一個社工的問題，社工是社會安全網的執行者，不應成為制度漏接的唯一承擔者。
各界挺社工、糾察國家責任
「社工是勞工，但是社工有尊嚴嗎？社工經常還被當成志工、義工。」台灣勞工陣線教育推廣部主任馬明毅，過往也曾擔任過社工，他表示社工是一個評估跟資源連結的角色，並把評估的其他對象稱為專業夥伴，雙方處於專業的合作模式。但是目前許多制度，都認為社工要做到像警察一樣。
馬明毅提到臺北市社工工會在上個月公布問卷調查報告，在724人填答的調查中，關於「制度支持力」平均分數僅28.62分，為所有指標中最低，顯示社工普遍認為現行制度、政策與社會期待無法有效支持第一線工作。
他也提到，當他在做《社會救助法》相關倡議時，曾聽過某社會局長官說有社工為了調查個案是否符合《社會救助法》的「539 條款」，他像個偵探一樣去探查該個案收入到底有多少。然而「539 條款」所謂賦予社工彈性裁量權，可由社工認定申請低收/中低收入戶個案的家庭成員間是否有扶養事實、是否可排除其列計家庭收入，對於社工來說要承受巨大行政負擔與責任，恐怕沒人敢輕易使用，反而無人得利。「在這次刑事判決社工成為保證人的狀況下，難道每個社工在服務的時候都要錄音嗎？」
全國教保產業工會監事蔡曉玲聲援表示，幼托人員挺社工，因為兩者都有相同的處境。他提到國家政策說「0到6歲國家養」，但是卻沒有建立良好的體制與環境，讓家長與幼托人員經常無所適從，最後卻在國家系統失靈的狀況中怪罪在幼托人員身上。「希望民眾成為社工的啦啦隊，而不是糾察隊，如果要成為糾察隊，應該要糾察這個國家的責任。」
時代力量黨主席王婉諭出面聲援，他認為國家以及許多單位都需要承擔剴剴案的責任，例如台北市政府及新北市政府為何在轉介資源後不聞不問？文山托育中心為何沒有及早訪視？連續三年把兒盟評鑒為優等的衛福部的責任在哪？代表國家照顧每個孩子的行政院長跟總統的責任在哪？
他認為從安置、托育、訪視、通報、督導及評鑒，這個國家沒有把弱勢兒少放在第一位，從來沒有給予足夠的資源給需要協助的人民，國家絕對有責任要道歉，要做好制度的補強。
針對剴剴案判決恐導致社工出走潮，衛福部在4/23-4/24召開「公私部門協力穩定社工人力座談會」，邀請多個地方社工職業工會、中華民國社會工作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社工相關學校系所教授等一線與學界團體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