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台灣障礙者權益促進會
近日，一位老母親殺害重度小兒麻痺孩子的案件，再次引發社會大眾熱議。這位母親獨自照顧兒子超過半世紀，心力交瘁，又擔心自己年老後無人照料兒子，因此在極度絕望中結束了孩子的生命。台北地院今年5月依家暴殺人罪減刑輕判2年6月徒刑，並在判決書中建請總統予以特赦。輿論中再度響起熟悉的聲音：「她已經夠可憐了。」
然而，當社會只看見照顧者的悲劇，卻忽略被殺害者的存在，我們其實在默默削弱一件更根本的價值——障礙者的生命權。如果「照顧太累」可以成為奪走生命的理由，那麼障礙者的生存權就會在特赦的呼聲中消逝。
聯合國《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簡稱CRPD）第10條明確指出：「締約國應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身心障礙者在與他人平等的基礎上確實享有生命權。」台灣已於2014年將CRPD內國法化，也積極引進其他聯合國人權公約，但至今我們仍能看到每當類似事件發生，輿論與司法卻往往傾向於「憐憫殺人」。這樣的憐憫，讓「以愛為名的殺人」在理解與同情中被合理化。
這並非台灣獨有的困境，五十年前，日本也曾出現類似輿論。1970年橫濱一位母親殺害腦性麻痺孩子，社會一面倒同情母親。當時，一群腦性麻痺者組成了「青芝會」，挺身而出對抗輿論，他們認為社會對於身心障礙者有「差別意識」，將這群人的生存權看得比一般人低。青芝會的行動提醒社會：問題不在照顧者的個人悲劇，而在於整體社會缺乏支持照顧者的長照體系，讓照顧成為孤島，讓障礙者的生命被視為負擔。
如今的台灣，照護系統的缺口、社會支持的貧乏，讓重度身心障礙者的照顧者在孤絕中窒息，導致長照殺人的悲劇不斷發生。然而，解決方式不該是特赦殺人，而是建立能讓「照顧者被承接、被照顧者能活下去」的制度，不要坐視讓人走投無路的社會成為長照殺人的溫床。
台灣障礙者權益促進會長期關注身心障礙者人權議題，我們在此呼籲：
- 請政府應依照CRPD第10條落實障礙者生命權。當照顧者的悲劇被社會看見與寬慰，身心障礙被害者的生命與尊嚴，也不能就此放下而被遺忘。
- 請政府持續檢討長照政策與身心障礙者支持制度，讓每一個障礙家庭不被社區遺漏，盡速補足障礙者近用照顧資源網絡的服務缺口。
- 請媒體報導與司法判決不能只將事件帶往同情照顧者殺人的角度，應充份討論長照服務的系統缺失及被照顧者的權益與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