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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工聲援抗爭晚會就被盤查身份 許惟棟:這不是歧視是什麼?

文 / 許惟棟

晚上帶著移工去勞動部的絕食棚,參加航空業勞工團結晚會。離開的時候,我們往舞台後面的反方向打算離開,忽然一群警察包上來,其中兩個拿攝影機猛蒐證,其中一個不客氣的說:「證件拿出來」。我怒火冒上來,破口罵:「他媽的你憑什麼看證件。」警察語氣稍緩,說:「沒事,我們就只是看證件而已。」幾個移工完全嚇傻。我當下抓著移工把警察推開就往舞台方向走,我回頭大吼:你有種過來舞台盤查。到了舞台邊原本包圍的警察緊緊跟在後面,其中一個拿攝影機的快跑繞到前面想拍清楚移工的臉。迎面遇到老毛請他幫忙擋著,我趕快攔了台計程車把移工塞上去讓他們趕快離開。
我其實覺得很火大又很悲哀。

當我們知道有這個晚會,我就非常慎重詢問移工們說:「有這個晚會,你們想去聲援嗎?」幾個移工毫不猶豫的說:「好」。我又更嚴肅地問:「確定嗎?想清楚喔,如果被仲介或老闆看到怎麼辦?」

不過上台講話表演而已,有那麼嚴重嗎?對於移工來說,由於他們找工作是有期限的,兩個月內沒找到工作是會被強制遣返的。而移工們多半背負著八到十五萬的龐大仲介費,如果這時候沒工作被遣返,回到家鄉就是欠一屁股債。

他們想了一想後,還是告訴我「要,我們要去」。然後大家就開始卯起來準備,吉他弦斷了好久趕快跑去買;沒有匹克移工說「沒關係」,拿起壞掉的悠遊卡拿把剪刀就剪成一個匹克形狀;沒有樂器伴奏去巷口買兩瓶養樂多,開口黏起來裡面放米就成了樂器;準備發言的印尼女孩子緊張地不斷找我修稿子,要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聽他的發音對不對,深怕台下人會的聽不懂他說什麼;其他印尼女孩子七手八腳地湊衣服想著要怎麼幫她打扮。短短五分鐘的上台,我很難用文字形容移工們是怎麼樣的認真、怎麼樣的花時間、怎麼樣的盡力準備好每一個他們覺得能做得更好的細節,怎麼樣的把握每個難得能「被看見」的機會。

在台灣,移工在制度上不被看見、在職場上不被看見、在生活上不被看見,甚至連在抗爭現場都很難被看見。對,也許因為語言或種種關係,移工比較慢組織比較難;對,也許因為制度限制或種種關係,移工甚至沒辦法丟蛋沒辦法衝撞沒辦法打得很激烈,但是他們依然努力參與著勞動場域裡面的每一場仗。而事實上是,無論如何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或他們願不願意,在台灣這六十五萬的移工就是會在這場仗裡面和所有本地勞工一樣受到影響,一樣同進同退,因為他們就是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和所有本地勞工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勞動、共同繳稅、共同消費、甚至共同承擔一切政府政策的好與壞的一群「人」。

但是很遺憾在台灣他們只是被當作勞動力而已,他們根本不是「人」。

今天晚上的演出,移工們找了一首印尼知名的抗爭歌曲,歌名叫做「Bongkar(解放)」。主要是過去印尼蘇哈托獨裁政權時,社運人士寫了一首歌,希望大家看清楚執政者的面貌,然後勇敢地抗爭,他們希望用這首歌來鼓勵所有勞工都應該勇敢走上街頭。

覺得悲哀的是,移工鼓勵台灣勞工上街,但是移工自己上街抗爭的權利在哪裡?是啊我們有移工大遊行,辦了好幾年而且好幾千人穩定成長,但是今天如果警察開始抓人開始想辦法用各種名目遣返移工呢?或是私下放蒐證資料給壟斷所有工作機會和通路的仲介,讓移工找不到工作只能被迫遣返呢?

覺得火大的是,先還都不用想得那麼遠,連去抗爭晚會聲援講話就要被盤查身份資料,你他媽的這不是歧視是什麼?這不是看移工好欺負是什麼?你大同分局有種就在晚會現場盤查台上的本地工會幹部啊?不要跟我說什麼警察辛苦,辛苦個屁,只敢挑軟的是柿子吃而已,王八蛋!

回家後我問移工們說怕不怕,他們說:「不怕」,我說那下次再去別的地方,他們說「好」,然後其中一個轉頭小聲問我說「會不會怎麼樣啊」。我也只能祈禱這些趕快找到工作趕快去上班都沒事就好。這什麼世界,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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