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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菜與眷村的記憶》質樸地宛如時代的食譜 — 阿許姨的瓜仔肉碼頭飯

文/林家豪(承辦:基隆市中山區和平社區發展協會)

🥢菜與眷村記憶-引言🍚
位於基隆西岸的高遠新村,匯集了臺灣早年在碼頭做港務、或買賣討生活的眷屬。
這些媽媽們在人生的歷練下磨出一番好手藝,無論揉餅、捏丸、燒菜,每個人都各擁自己的拿手菜,同時也雜揉了台灣各式族群的口味。
本系列投書將細究每一道手路菜的製法,從灶爐裡的炊煙中一窺媽媽們的人生故事。

【阿許姨】
本名林吳福妹。現年已八十餘歲。十三歲時從苗栗搬遷至基隆討生活,一住就是八十年。中間做過剉冰,亦隨夫家做起碼頭自助餐的生意、後期也曾在家中製作織品代工賺取生活費。如今在社區擔任志工、參加誦經團,在看得到海的屋子裡靜靜過活。


「現在已經找不到以前的那種瓜仔了——」廚房裡,阿許姨拿起盤裡買來代打的葫蘆醃瓜,慢慢一刀一丁地切成她記憶裡的形狀,儘管八十餘歲,刀起刀落裡依然帶有手勁,連一旁豐腴的五花肉也能俐落地切成片片。看阿許姨切完就逕直地向爐台走去,才發現碼頭飯的備料其實比想像中簡單,不需辛香料,也無青蔬,唯有肉瓜兩樣足矣。就連品項也沒什麼選擇,豬肉不是炒瓜仔就是搭筍子,二種口味輪替,阿許姨笑說是呷粗飽的,一桶飯、一桶肉,頂多再配上一鍋冬瓜湯,春夏秋冬,餵養咕喱(碼頭工人的稱呼)三餐溫飽,繼續上工。

看阿許姨先將五花肉入鍋煎出油香,再下瓜仔讓豬油包覆炒出光澤,此時從鍋中蒸騰出的熱氣浮著醃漬物的鹹香。淋上一圈米酒嗆香後,阿許姨在倒入醬油前動作卻顯得有些遲疑。畢竟瓜仔不一樣了,隨著年紀口味也吃得淡了了,沒有工人的碼頭飯,像是失去校準的料理,滋味的寡淡難抓。

待醬色沒進汁裡,在滾沸中等待豬肉吃進瓜仔的甘鹹,不需等到肉身熬到軟爛即可出鍋,此時碗裡還留有大量的汁水反而是這份食譜的特色。「那個肉汁最下飯了,咕喱們澆湯可以一連吃上好幾碗飯,好幾大袋、幾百斤的米一下就吃完了。」在物資不充裕的年代,不僅控制了成本,也能餵飽眾人,是阿許姨那一輩的人做菜時的智慧與體貼。

剛炒好的瓜仔肉,因為並未經過久煮,肉質還留有點韌性,咬下去可以吃到很紮實的肉味,配上一旁脆口的醃瓜,交替著口感與味覺較為爽口。用湯匙舀出碗裡的肉汁,其顏色帶濁,看得出是肉脂、醬油與水相乳化後的狀態,舀口飯,讓白米浸在熱燙肉汁裡一會吸附湯汁,略帶重鹹口的醬油調味,的確很下飯。阿許姨的瓜仔肉調味簡單,甚至沒有太多裝飾性的味道,卻能數十年如一日地餵養那個年代,在基隆港邊奮鬥的人們,質樸地宛如那段歲月,成為時代的食譜。

13歲時離開苗栗老家,一路乘著火車來到基隆與母親一同討生活阿許姨,起初是在基隆西岸碼頭賣剉冰,頗受碼頭工人與駐紮士兵的喜愛,沿著碼頭岸,還有好幾家酒吧在夜間提供給美軍放鬆休憩的空間。「那時做孩子的時候真好玩,從煮飯的地方溜過去旁邊的酒吧前,對著路過的美國船員說『Hello Hello 』,他們就也會識趣地拿口香糖、糖果給我們小孩子吃。」在碼頭邊度過青春歲月的阿許姨,機緣輾轉,也認識了在碼頭做自助餐生意的(未來)夫家,成婚後,也自然地協助賣起自助餐(碼頭飯)。

碼頭工人是輪班制,幾乎是日夜三餐外加消夜都有飯點的需求。有時要隨著夫家凌晨一大早起床備餐。而碼頭飯是預訂制的,每日會由船員那邊派人來報飯,告知店家今天有幾個人要吃,要吃幾餐,再由店家去自主張羅。早餐會是簡單的白粥配肉脯;午晚正餐菜色就會是肉炒瓜或肉炒筍,有時還會有芹菜炒鯊魚或魟魚。等到飯點時,會再有船員過來拎著一桶桶的飯菜回到自己的崗位去吃,吃完再提著空桶回來。阿許姨隨著夫家做自助餐,用料理見證了基隆碼頭的繁榮與風光,卻也同時隨著海港產業的沒落,在她人生三十幾歲的階段告別了碼頭飯。

年輕時期住在16號碼頭前房子的阿許姨,直到政府蓋路拆遷才移至高遠新村旁的國宅定居。從她的陽台窗外望去,便是整片的基隆港。阿許姨笑說這幾天到附近的廟裡幫忙做飯,走著站著身體都酸了,她坐在可以抬起腳的沙發上,小小的身子整個陷進去沙發裡看起來舒服極了,她從旁撈出她還在織的毛線團,笑著說這是她持續以來的興趣,此時遠方碼頭起重機器的聲響,傳進了安靜的室內,這是她人生大半輩子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大海、船員、無數頓的碼頭飯——或許還有那已想不起名字的瓜仔,如今想來都是安心。

【食譜】

瓜仔肉
醃瓜 – 2條
豬肉 – 350g
醬油 – 3大匙
砂糖 – 1大匙
米酒 – 1大匙

步驟=
1.鍋內入油,將豬肉煎炒至表面金黃,下入醃瓜,一樣讓熱油透進瓜內,去除澀味。
2. 加入醬油米酒砂糖,翻拌均勻上色後加入清水沒過表面。
3. 蓋鍋蓋小火煮10-15分鐘,讓鹹味有進入到肉中即可出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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