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

我的蒙古攝助

文/公庫記者楊鵑如 圖/林欣怡

應廢死聯盟的邀約,我以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記者的身份,一同前往蒙古國採訪。蒙古國是東亞第一個廢除死刑的國家,因此由台灣廢死聯盟聯繫蒙古國的相關團體、政府官員做訪問,以及在街上做隨機訪問等,由我拍攝紀錄蒙古國的採訪過程及內容,期待東亞國家廢死進程可以向蒙古國經驗借鏡。更重要的是,我第一次在蒙古國拍攝就有了個攝影助理!對於公庫記者經常是一人獨立作業的狀況下,這可真是我在台灣沒有的待遇。我的攝助:鄂登歐契(Ch. Erdene-Ochir)。

鄂登歐契,是蒙古國第一個平反的死刑冤案。在1995年12月31日,當時身為牧民的歐契涉入了一件謀殺案,他在草原上找到幾匹走失的馬,要將馬歸還主人時,傳來馬主人死亡的訊息,被誤以為是殺害馬主人的兇手,歐契以嫌疑人身份遭逮捕。因為不當的調查與司法審判,他共被判了三次死刑、三次的25年有期徒刑及一次24年有期徒刑,並服了五年刑期,最後無罪釋放。

「蒙古國廢死訪調團」由廢死聯盟的欣怡、豪人、佳臻組成,在國際特赦組織蒙古分會(蒙古AI)訪問歐契是我們的第一個行程。歐契看起來就是一位皮膚黝黑、質樸的長輩。他說話的語調並無太大起伏,他用蒙文述說著他的經歷時,說實在,當下聽不懂的我根本快睡著!拍攝的當下實在難以將這些經歷與他連結。歐契案件的司法過程與刑期加起來,共冤牢七年,判刑的過程是:死刑-25年-死刑─25年─死刑─25年─24年-無罪。

訪問完歐契後,我們與歐契一同共進午餐。我們提到需要一個司機載我們四處採訪,歐契自告奮勇,想要協助我們,於是我們欣然接受他的幫忙。他提到,在七年冤獄獲得清白之後,一無所有,他與家人仍然被當作罪犯看待,經常遭受歧視對待。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之後,因為蒙古國總統在2012年發表廢死演說的時候,以歐契的冤案當作例子,使得歐契的過往又再度被掀開,當時他工作的老闆得知歐契的過去,於是將他解僱,使歐契又淪於困苦的生活之中。他現在在親戚開的店幫忙,因此能抽空當我們的司機,也才有機會當上我的攝助!

他說,在獄中遭羈押的過程非常痛苦,雙手被銬在背後,吃飯的時候得像狗一樣用「舔」的方式趴著吃。這樣的過程經歷了三次,分別為60天、40天、30天。欣怡追問,為何有這些天數的差別?原來是因為歐契每次被判死刑之後,等待律師上訴的過程中,一個待決死囚的待遇,就是如此。在他羈押的過程中,父親離世。提到這件事,他不禁紅了眼眶說「這些經歷是你們難以想像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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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國家人權委員會的委員B. Oyceuchimeg律師,在歐契獲得清白後,協助他聲請國家賠償。審理國賠的法官是曾經判歐契死刑的法官,審理的過程中甚至要求歐契離開法庭。原本聲請4000萬蒙圖(80萬台幣)的賠償,最後歐契僅獲得1800萬蒙圖(約36萬台幣),這費用只能夠賠償他失去自由的七年之中,基本的生活收入及放牧牲畜的損失,卻完全沒有給歐契任何精神上的賠償。

歐契載我們到翟山紀念碑做隨機街訪。那是在一個山丘上的紀念碑,必須要踏上高高的階梯才能到達。不知道是不是蒙古國地勢較高的原因,我想要搶在歐契的前面拍攝,連續爬了幾個階梯後氣喘連連。歐契一把就把我的攝影包給背過去,我連忙比手畫腳的希望不要勞煩他,但他不管。讓我好好的拍攝我要的畫面。欣怡與佳臻笑說,鵑如在蒙古有攝影助理了耶!雖然我們語言不通,歐契也完全聽不懂英文,有趣的是,歐契拿著我攝影包,開玩笑的眨眼,作勢拍攝的樣子,讓我覺得這個攝助真是第一天就上手。

如歐契所說,我真的難以想像那樣極度不人道的痛苦經歷。看著歐契與我們同行時所展現的笑容這麼簡單,相較之下,那個清白之身有多麼的困難?若是他在不明不白的狀況下被執行了死刑,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聽見他的故事。豪人、欣怡與佳臻說,看著他,簡直就是「老版的蘇建和」。那一刻,我完全明白了。

更多詳細的採訪內容,敬請期待後續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TAEDP Forum 廢死論壇的報導!

10650489_10202065502073902_260054835_o圖為掛在蒙國AI牆上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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