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公民課

「惡魔黨」凸顯的是民主尚未成功

文/許清閔(苑裡高中公民科教師)

今年雙十節,媒體爭論的議題多了一項「國旗圖騰」的有無。其中社群網站知名人士──張哲生先生,一番「科學小飛俠不需要惡魔黨認同」的貼文,引發一陣熱議。[1]張先生主張國慶的相關視覺設計,是不可以缺乏國旗圖像的。先是在10月3日的時候發文批判,引發一陣討論之後,隔日就「火大」以惡魔黨稱呼與他意見不一致的網友。[2]這似乎是一件網路上常見的爭議事件,但撇除美學與設計的觀點不談,張先生的惡魔黨說法其實凸顯了一些民主社會的隱憂。

學習民主政治的論述中,有幾項元素不斷被提及,除了大家熟知的民意政治、責任政治、法治政治之外,其實「多元」也是民主政治一項相當重要的基本要素。所謂多元是指社會意見的多樣並存,這些意見並不一定彼此相容一致,有些甚至針鋒相對,但民主社會應該存在一種「寬容」的氣氛去容忍不同聲音的存在。套用高中公民與社會課程學過的道德絕對論,當人們先入為主地認為世上只有一種唯一真理的時候,(在此先不討論有沒有唯一真理),那已經率先排除對話的可能。

沒有對話的民主,只剩下票數高底的比較,甚至是由誰掌握傳聲筒(媒體)的競賽,但對民主的實質發展並無助益。相對地,多元理論則先肯定了多元價值的存在事實,這些價值來自不同的時空背景,被不同的人們需求著,然後再異中求同,透過相互理解以及對話思辨的歷程,期待共識被凝聚。

中華民國的歷史是一種可以被討論的存在。以「張先生們」來說,國家可能代表著一種正面的形象,與國家有關的一切是可以付諸敬愛與推崇!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中華民國有著相同的情感連結。過去曾遭受國家迫害的人們,或因政治因素一生無法回家的人們,甚至當年被中華民國「驅除的滿蒙韃虜們」,國家怎可以要求這些人只能愛中華民國?當國慶被大肆慶祝的時候,難道就可以要求他們說出或做出違心的主張或行動?

國家的正當性來源很多,有傳統因素,一如總統就職的國璽傳承,或是獻匾府城首學。也有魅力因素,可能是國旗好看到讓人搖曳瘋狂,國歌好聽到使人忘情開嗓,也可能是投射在特定人身上吸引群眾擁戴。但民主國家最需要的合乎法理的正當性,合乎法理不單單意味著公職依法選舉產生,國家依法律治理等形式上的條件,更重要的是要讓人民能夠「心悅誠服」。讓人民心悅是國家需要努力的,可能來自政策的合宜,可能因為政治運作的透明,可能來自參政機會的普及……。總之,國家得先做些甚麼,讓人民有了正面感受之後,才有可能愛這個國家!

不僅如此,國家本身的多層次概念,其實也不容忽略!人民與土地是國家的重要成分,我們愛自己的周遭的同胞,我們關懷自己身處的土地,是不是也是一種對國家的關愛?至於高舉國旗或引吭國歌這些國家象徵,是不是就一定能完全代表「愛國」?眾所皆知,中華民國的國歌國旗並非自1912年以來皆如此! [3]

也許有人覺得這樣的莫衷一是,讓人心好亂!其實這就是多元社會的必然之一,也是成熟民主社會所必備的。以最近佔據版面的西班牙「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事件為例,其實在當地並非所有人都支持獨立,有超過半數的人力挺統一。可當地的民調結果顯示不論立場,他們都希望能夠有一場「反映民意」的投票,[4]讓人可能在這爭議之後,至少奠基於民主多數決原則而「誠服」,(但心悅不悅不得而知啦)。而西班牙首相的強硬鎮壓措施,其實也遭到當地統獨雙方不少抨擊,因為不論如何,當我們不讓別人說話就單方灌輸一己之念,離「心悅」已經越來越遠,遑論「誠服」![5]

台灣民主化迄今,雖然在參政權普及上迭有成就,饒富成果,但在民主內涵的養成上,我們是否已經具備充分的素養?如果我們再動不動就「森77」或「7pupu」地給不同意見者貼上「惡魔黨」的標籤,彼此之間拒絕理解、溝通與對話,那以亞洲第一個民主國家自居的中華民國,雙十節文告就應該大大張揚這一句:「民主絕對尚未成功,全國軍民同胞仍須努力」!

註解
[1] 管仁健,〈哲生叔叔,您支持的才是惡魔黨啦〉,新頭殼2017.10.8

[2] 張哲生,106年10月4日臉書公開貼文

[3] 民國早年的國歌在1929年之前共有四個版本更迭:五期共和歌、卿雲歌、中華雄立宇宙間、卿雲歌(心譜曲)。(參考資料)國旗在1912年1月10日訂定的是象徵「五族共和」的五色旗,該旗使用至1928年。(參考資料)現行的國旗國歌都是北伐之後確定,其中依據資料,現行國歌是以國民黨黨歌代替至新國歌產生。國民政府公報,民19年3月20日。

[4] 比如支持統一的巴塞隆納市長也支持透過公投表達民意。中央社,〈加泰隆尼亞700名市長 上街爭取獨立公投〉,2017.9.17

[5] 轉角國際,〈西班牙鎮壓無用,加泰隆尼亞73%投票所無礙公投〉,2017.10.01

標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