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時光會客室

《燦爛時光會客室》第231集:說好的一國兩制?銅鑼灣事件給台灣什麼啟示?

曹詠涵/整理

「如果這個事情沒人公開的話,他(中國)可以把他不喜歡的其他人都綁走。」林榮基這麼說。

林榮基創辦銅鑼灣書店,因銷售被中國認定為禁書的書籍,在2015年被中國帶走拘禁八個月,後中國以提供訂書客戶資料為條件,讓林暫時回港,林榮基就在回港後不久召開記者會將整件事公開,並未再回去中國,因此遭中國以「違法經營書籍銷售」通緝。

今年香港欲修訂《逃犯條例》,若修法成功,香港將配合中國政府引渡遭通緝罪犯,林榮基擔心遭引渡,因此於今年四月逃來台,他強調,「你們台灣人阿,也有可能在香港轉機就被帶走。」

「中間的37萬人到哪裡去了?」節目中林榮基提到,香港自2013年雨傘運動50萬人上街,至今年抗議逃犯條例,剩13萬人上街,對於中國日漸增加對香港管制,人民日漸感到無力的情況,林榮基持悲觀態度,「發現你要反抗沒用。」而觀察台灣目前面對的中國壓力,林榮基更直指問題出在「身分認同」,「川普會對英國人說兩岸一家親嗎?」

從香港的經驗,對台灣又帶來什麼樣的警惕呢?我們邀請到前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跟我們一起談談「說好的一國兩制?銅鑼灣事件給台灣什麼啟示?」

經營書店遭中國政府綁架 香港言論自由緊縮加劇

「其實你看看我現在的罪名很可笑啊,違法經營書籍銷售 。」林榮基被問及當初2015年時突然被帶走的心情如此說道。

莫名其妙被安上的罪名,在香港經營書店難道是件違法事?林榮基說:「香港是沒有這個違法經營書籍的(法律)。」他不諱言地點出,僅是因中國政府「不高興」銅鑼灣書店銷售了所謂的「禁書」,或是將這些書寄往中國因而違反規定,也導致後續中國政府認為有必要將書店相關人士「盤查」一番,連曾從銅鑼灣書店訂購過書籍的讀者也須被審查。

銅鑼灣書店以銷售許多政治書籍聞名,也是許多中國人赴港時會去的地方,在思想管制嚴峻的中國自然不允許政權有動搖的可能,「它很害怕我們每一個人思想自由,有獨立性的。」林榮基說。

也因此,從書店老闆桂民海於泰國被綁架開始,呂波、張志平到林榮基也遭逮,最後是李波在香港被抓,一連串的拘捕顯示了嚴重的問題:一國兩制的規則遭破壞,以及基本法應保障香港居民的法條也被漠視。

香港的情況會走向今日的局面,也和中國高層的變動有關,林榮基認為鄧小平、胡溫的時代都還是較溫和開明的,直到2012年上台,在2013時提出了「七不講」:反對三權分立、不談普世價值、不談言論自由,不承認香港既有的觀念和價值,也讓香港的言論自由緊縮。

司法獨立性恐削弱 逃犯條例修法引人身安危疑慮

而近日香港政府欲修訂的《逃犯條例》,也是林榮基擔心的點之一。若一旦通過,在當事人未知自己遭中國政府通緝下,很有可能在香港遭引渡即便只是過境,進而必須在中國接受審判,「那你不完蛋嗎?」林榮基問。

他以自身被中國政府審判的經驗為例,「他給我這個罪名,我問他為什麼給我,他說不用解釋,我們認為你是有罪你就是有罪。」他的罪名成立不需要經過法官,更不可能擁有辯護律師,在回到香港後也過著被監控的生活。

「剛開始兩天其實我發現我不是香港人了,」林榮基回憶當時心情,「於是他監控的一個大陸裡面的大陸人民一樣,我不會有人身自由的。」手機被監控定位之外,他還需要回報每日行程,若是不從,極有可能被加重罪名。

雨傘運動到銅鑼灣事件 港人如何看待

經歷了銅鑼灣書店事件後,香港人有焦慮感嗎?為何似乎並沒有看見太多香港人強烈抗議、表達訴求呢?

林榮基認為前者的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許多時候,香港人並不會立即做出反應,甚至看起來冷漠,但那是因為他們習慣先思考、觀察狀況後再有所行動,「其實當時這個事情,也引起6千多個香港人跑出去抗議。」林榮基說。香港人自商業城市起家,更看重務實面,不會空談理想,沒有投票權的香港人無法撼動中國的最終決定。

從2003年有50萬香港人上街反對香港基本法第23條的立訂,往後的社會運動人數便逐漸減少,在中國管制香港的一切愈發嚴峻後,香港人發現反抗沒有用:選舉委員會政見違背理念的候選人被禁止參選、一地兩檢使中國公安可到香港執法,幾年來發生的事情讓香港人變得消極,有的是「沒辦法」的無奈。

管中祥則說起曾數次去到雨傘運動現場的感受,他說那無關於人數的多寡,而是許多香港人在場上論辯著香港的未來,顯示出他們對公共事務並不冷漠。除此之外,也有許多的「傘兵」投入區議員的選舉,「這會不會也是香港在經歷這一連串的這種來自於中國的打壓、控制也好,另外一種可能的力量呢?」管中祥問道,他又舉最近的送中條例為例,上街反對的人達到13萬,是否為在低谷之後的反彈?

相比管中祥對香港公民的信心,林榮基持反對看法,「比方你23條有50萬人上街,那現在是最多是13萬,那37萬去哪裡?」林榮基認為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香港人亦有可能為移民投資鋪路、覺得先賺錢才是上策,所以選擇了默不作聲。他對香港的情況始終懷抱希望,可是現實層面顯示香港越來越糟了。

香港是台灣前車之鑑 林榮基籲從文化省思

而目前台灣這幾年不斷有人跟中國示好,甚至中國也透過不同的威脅利誘或是在言論控制上面影響我們,甚至包括選舉,林榮基依自己的經驗會給台灣人什麼樣的啟示?

「其實最重要就是公民的一個提升,你現在可以反過來再看香港。」林榮基回答,香港除了因受到中國的掌控落得如此下場外,他覺得香港人本身也有責任,「你不能老是罵共產黨,那你自己有沒有出來反抗。」林榮基也擔心台灣的公民教育萬一若無做足的話,也許會走到和香港一樣的境地。

林榮基也指出台灣的危機,是關於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微妙關係,他說:「傳統文化本身有一個深層的作用,是維持專制的政權管制、這個政權推行這個文化,變成一個結構關係。」例如中國方面專制的大一統思想、或台灣學校教育處處充滿了認同中國傳統文化的知識,使人潛移默化的認同中方,「你從文化裡面去探討出路的話不死定嗎?」

若是不能從文化裡找到出路該怎麼辦呢?「你要退出這個身分的認同才可以重新的思考,也就是我們要重新去認識自己的環境,認識自己的身分,還包括我們所住的地方,比方你是台灣人還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林榮基說,若是不認同的話還可以從此框架跳脫,並從普世價值去思考。

他認為,若是認同了中國華夏文化,很有可能將此視為一種「傳承」,如同美國人並不會「傳承」英國的文化而覺得自己是英國人,那台灣人也不能單從身份認同去反思與中國的關係,因為這麼一來,是永遠得不出結論的,反而還會被文化認同的想法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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