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稿

林恕暉:1990年三月中正廟學運–我的政治啟蒙

文 / 林恕暉

晚上看了綠色小組拍的1990年三月的中正廟學運紀錄片。回憶不少,也有些感想。

其實片子剪的不夠好,歷史脈絡不清晰,也受到那幾本所謂「學運」書的影響,某些政治人物剪入片子成為媒體焦點,今晚他們幾個沒看片、忙受媒體訪問,卻搶進映後座談搶詮釋權。還好,我花錢買票,我也非知名人物,能與幾百個好奇的年輕人看同一場片,很幸運、也很清爽,映後座談聽聽他們想法也很有趣,我最後以參與者身分說了點話,事後想想有些話沒說,在此一吐為快。

1990年三月的中正廟學運,是我政治啟蒙的開始,當年大一,高中看了幾年人間、文星雜誌,3月17日一早看報,被要錢要權又耍賴的老國代氣到了,一知道有人在中正廟口靜坐,也沒告訴室友去哪,摩托車騎了就衝下山,跟著一群不認識的人靜坐,從現場參與,開啟了完全不同於媒體寫的政治視野。

到了這個靜坐現場,簡直大開眼界,噴漆的、爭辯的、吵架的、要公開絕食的都出現,還有台大與非台大的學運社團鬥爭,拼主導權,也被一堆圍觀者掏錢舉動深深感動。我當時是小大一、孤鳥、門外漢,只能一邊觀察、一邊設法理解他們與自己在幹嘛?坐久了覺得該做點事,就進了庶務組,收睡袋、發便當。尤其是每天吃免費便當,覺得能出力坐點事,才心安理得。

庶務組大本營在國家戲劇院樓梯下方的涵洞(確保睡袋不被雨淋濕),樓上校際代表、指揮小組因學運派系、意見不同大亂鬥,我們庶務組的氣氛反而好,幾天工作下來,幾個成員後來回校「出關播種」,也參加跨校聯盟,成為我在學運社團組織經驗發展的起點。

90年中正廟學運對我而言,是人生的轉折點,抗爭的場域,對照自己的經驗,我看見了三台兩大報、教科書、威權黨國意識形態的虛幻性,是我參與政治、社會運動起點,也讓我看見當時學生運動、黨外運動的複雜性,也開啟了我想理解民主運動、台灣獨立運動、左翼運動的企圖心,後來,我被某些學長視為組織鎖定目標,也成功被圈入了,搞了讀書會,讀了一堆書(遠比學校上課認真多了),但組織並沒跟著那些學長想要的台獨運動方向走,而是往左轉,在社會恐共、恐左的氣氛中,摸索、前進。

我自己從台獨運動往左轉,關鍵起於:對台獨血統論的質疑(當然,至今仍有人喜歡用血緣、基因來區分台灣人與中國人),也看到新潮流從批判康寧祥的選舉路線,宣稱街頭運動總路線卻背離了撐起運動的基層黨工。也從左翼觀點思考當年「黨外運動」的不足,特別是看到基層黨工的處境,一些長期民主運動奉獻者被政客力用完、丟在一邊的情況。因此開啟了「群眾」雜誌、「群眾之聲」的左翼運動。

在「群眾」之前,我們參與了激進台獨者的競選活動,深入了民進黨的基層,當時還為了讓左翼在民主運動取得發言權、也加入民進黨(我當年黨證號碼八千多,遠比現在一堆人資深多了)。整個過程,讓我清楚的了解許多民進黨人政治路線的局限性,從初期的漠視階級問題,到某些政黨派系、政客開始玩弄階級矛盾以彰顯自己的進步。

至今仍有很多政客、政黨,一拿到權力就背離勞動者,也有不少人拿左翼、社運、性別議題操作,作為凸顯自己進步的工具,儘管勞動者、小市民的小額捐款、選票仍是號稱進步政黨的支持主力,但很明顯的,屬於勞動者、平民的組織集體力量,依舊薄弱。社會運動好不容易長出一點果實、得到些微成果,很快就被右派政黨、政治人物收割的一乾二淨,還被反過嘲笑左翼、社運工作者「太偏激」、「破壞進步力量團結」。

318運動後,部分複製了90年的中正廟學運,同樣有許多學運明星崛起,同樣也競逐拿到了權力、位置,但拿到權力之外,他們是否回過頭來發展屬於平民的、勞動者、小市民的組織呢?還是拿著運動資源累積為個人的政治資本?誰能真正做組織培力,組織帶往哪個方向走,是否走向個人或少數人的政治資本累積?都值得這一代的318青年思考。

中正廟學運的主要詮釋權,就如同傳媒報導的,還在那些人手上。我這篇文,只是想記錄我與某些人的運動參與過程,中正廟學運對我是很大的啟蒙,但不是以那些維護資本利益政客所說的方式,說出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歷史,重新爭取詮釋權,對很多運動參與者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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