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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失蹤」到「被認罪」李明哲發生了什麼事? | 公庫總整理

圖/Beat

文/公庫編輯江欣怡

台灣NGO人權工作者李明哲於今(2017)年3月19日入境中國後「失蹤」,而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台辦)於3月29日證實,李明哲因「危害國家安全」遭拘留調查,五月份遭中國政府宣布正式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逮補,9月11日出庭受審時公開「認罪」。

李明哲案只會是單一個案嗎?又或者每個普通的台灣公民都可能將是下一個「被失蹤」者呢?台灣政府在此事件中的角色和處理又是什麼?先看看這期《燦爛時光會客室》的訪談:

《燦爛時光會客室》第150集:李明哲被失蹤政府束手 兩岸僵局沒奈何?

3月19日,台灣非政府組織(NGO)人權工作者李明哲入境中國大陸後「失蹤」,至今已經超過二十天。中國國台辦在3月29日證實,李明哲因「危害國家安全」遭拘留調查。為了營救丈夫,李明哲的妻子李凈瑜將在4月10號飛往北京。

李明哲任職於文山社區大學,該校校長鄭秀娟在這段期間一直協助李凈瑜,本集〈燦爛時光會客室〉邀請鄭秀娟到節目中說明目前此案概況。她提到,至今無法得知中國抓人的具體理由,而李明哲只是一個普通的台灣公民,這也表示「任何一個普通的台灣人,都有可能被中國這樣極權地處理!」

李明哲入中國「被失蹤」 鄭秀娟:可能發生在每個台灣人

李明哲的太太李凈瑜曾發聲明表示,她放棄聘請律師,不做法律性的無謂辯護,她認為,所有的人權工作者,把希望帶到任何一個需要人權伸張的角落,都是無罪的。她決定親自前往北京了解狀況、營救她的先生。

鄭秀娟也在節目中透露李凈瑜目前的狀況,她提到,面對此事,李凈瑜的身心狀況雖受影響,但她依然理性,她知道李明哲之後可能在威脅利誘之下,做出非自由意識的表白,所以她清楚地表達她的立場,「她要把人有尊嚴地救回來,故希望從公眾管道來營救,而非私下交易、私下救援。」

面對中國的不回應、兩岸關係成僵局,「不清楚台灣政府能怎麼做,但是她不可能放著她先生在中國繼續被拘留,她只能自己展開行動。」鄭秀娟提到,李凈瑜盼從「家屬探視權利」的角度,最起碼與李明哲見到面。

2017.03.19 李明哲入境中國後「失蹤」

2017.03.24 家屬及民間社團聯合召開記者會要求中國政府回應

【新聞稿】尋找李明哲–家屬及民間社團聯合記者會

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表示,這是第一個台灣 NGO 工作者入境中國後失蹤的個案,倘若兩岸政府不慎重處理,將造成寒蟬效應。由於中國至今不說明李明哲先生的下落,也否認逮捕,當事人家屬連要依循「兩岸司法互助協定」要求律師會見或者與家屬聯繫,也沒有辦法。鑑於中國一再發生「被失蹤」事件,從 2015 年的中國維權律師大逮捕,到香港銅鑼灣事件,台灣的NGO工作者實在無法相信中國政府所謂「沒有逮捕」這樣片面的說詞,中國應該公布李明哲從澳門入境中國的所有影像畫面,證實沒有逮捕事宜。

【聲明】赴中失蹤NGO工作者李明哲 妻子李凈瑜針對事件之聲明

我從大學時代認識李明哲,他一直是一個關心公共事務,關心人權,關心勞動權益,熱情洋溢的人。大學畢業後他就一直在民進黨圈子工作。離開民進黨後,作為一個人權工作者,他一直高度關注中國的人權狀況。

如果他因此被捕,我們願坦然面對,依據文明國家的標準負起代價。關鍵是否請中國政府及臺灣海基會告訴我們,李明哲先生現在是生是死或在何處?

2017.03.29 中國國台辦證實李明哲遭拘留調查

2017.03.30 台灣人權促進會、人權公約施行監督聯盟與文山社區大學等團體發起國際聯署

【連署】釋放李明哲 NGO發起國際聯署

我們相信,沒有人應該因為他在網路上分享想法而被任意拘禁。李明哲只是在實踐被國際人權法所保障的言論自由。他的行動更促進兩岸民間交流與經驗分享,中國政府沒有任何合法的理由來逮捕或拘禁他。但我們很遺憾看到中國對於外國人權工作者越來越充滿敵意。從2016年瑞典籍人權工作者彼得達林被逮捕驅逐,到今年3月旅居澳洲知名中國學者馮崇義教授被限制出境,中國政府一再以「國家安全」為名,將正常的民間交流「罪犯化」為「顏色革命」,而且以其充滿瑕疵、違反國際基本人權保障標準和原則的刑事訴訟法規和程序進行濫捕濫訴。

2017.04.10 李明哲妻子李凈瑜原訂赴中國尋找丈夫,後因台胞證遭註銷而未能成行

李凈瑜原本預計搭乘4月10日下午一點飛往北京的班機,然而當天登機前,卻傳出台胞證遭註銷的消息,因此未能成行。4月9日,中國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受訪時回應台灣媒體提問表示,海峽兩岸關係協會(海協會)已於7日透過「相關團體」向李明哲家屬告知目前狀況。而李凈瑜也向媒體說明,在李明哲於中國被捕期間,曾有一名叫做李俊敏的人欲居中協調,送來李明哲親筆寫給家人的信件,以此要求家屬取消前往中國的計畫,但遭到拒絕。

【聲明】李明哲妻李凈瑜給台灣人民的一封信

圖/台灣人權促進會

李明哲被逮捕到今天已經23天了,縱然我強忍悲痛,縱然有這麼多人權團體和NGO朋友來協助我,縱然我已經對中國惡劣的法治狀況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縱然我對被拒絕登機和被拒絕入境北京已經做了沙盤演練,但是,今天早上在機場遇到中國這樣赤裸裸不堪入目的小手段,我確實崩潰了。

不只因為中國政府果真像掮客所說的綁匪集團一樣,也因為我國海陸兩會及國安單位在對岸的眼中竟然連一個掮客的份量都不如。如果我繞過政府去接受一個掮客的條件,我就是出賣了台灣的尊嚴。

2017.04.12 【聲明】為拼業績逮補李明哲? 李凈瑜回覆國台辦聲明

請國台辦調查清楚,你們委託的李俊敏先生到底對我說了什麼?首先,李俊敏從未對我表示他是受中國海協會之託,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的背景是立法院,我現在還是在賴士葆當助理。」

關於李明哲的案情,李俊敏是這樣說的:「其實準確講這次國安單位有點『走鐘』,其實你知道有一些單位有業績壓力….因為社會團體法 (備註:全名《境外非政府組織(INGO)境內活動管理法》,中國於2017年1月1日正式施行) 他們需要… 業績,找錯人了…..找錯人了,這不是一個好案子,因為怎麼講,因為這是兩岸關係敏感的時候不是一個好案子…」

而且李俊敏又說:「還沒有進入法律程序,我所謂的法律程序就是真正的逮捕、起訴這個階段,現在只是留滯,但是我比較擔心是暴衝,我今天講的是本案是因為廣東國防部門暴衝,所以在本案走就是以往國安局與國台辦的矛盾」

如今國台辦證實李俊敏就是海協會正式的受託人,那麼海協會就是認為他們抓錯人了,所以怕北京中央政府知道,趕快派李俊敏來圍事,威脅利誘恐嚇不准我前往北京揭露真相。這就是我的台胞證在起飛被註銷的真正原因。

2017.05.26 中國政府表示正式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李明哲

5月26日晚間十點,中國政府透過「新華網」發布新聞,宣布正式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逮補李明哲。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申訴中心主任蕭逸民表示,中國通常使用「顛覆國家政權罪」來起訴中國異議人士,而李明哲案是第一個台灣人被扣這麼重的罪名。對此,民間團體也發起行動聲援,並且呼籲台灣政府應對救援李明哲一事進行實質作為。

李明哲被中國政府入罪逮捕 民團要求法務部提出具體行動

「總統蔡英文520上任後,所有台灣人都可能陷入像李明哲一樣的情況。」蕭逸民強調,李明哲不會只是個案。據他所知,民進黨政府在總統蔡英文上任後,台灣兩岸的通報機制、人道探視中斷,這段期間法務部是否有收到中國逮捕台灣人民的通知?有多少人受到中國政府刑事拘留或偵訊的程序?台灣政府知不知道?「法務部應該要公開這些訊息,國家應該趕快協調,而不是只發新聞稿『呼籲中國政府』。」

蕭逸民說明,中國政府這幾年最常用「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的罪名對付其境內的維權律師與公民,例如法輪功、地下教會及社會異議人士,處罰程度最重到無期徒刑。然而李明哲是第一位台灣人被以這個罪名逮捕,但不會是最後一個。他認為李明哲根本看不到所謂「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相關行動跟主張,他曾發表過的意見都公開在網路上,可讓大家檢視。「在座的媒體工作者或許在中國眼裡都是煽動顛覆,難道追求民主自由價值就是煽動顛覆?這是整體台灣人民要面對的問題。」

2017.06.23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強迫失蹤工作小組」正式受理李明哲案

2017.07.06 歐洲議會通過決議呼籲中國政府釋放李明哲

李明哲至今下落不明 台灣人權團體要中國政府講清楚

李明哲家屬9月將赴聯合國作證 近日也將行文中國

另在國際聲援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下設的特別機制「強迫失蹤工作小組」,今年6月23日時也正式回覆受理李明哲案;而在今年7月6日,歐洲議會也通過呼籲中國政府釋放李明哲的決議。據了解,李凈瑜將於9月13日出席聯合國「強迫失蹤工作小組」的正式會議,親自作證李明哲持續被中國強迫失蹤的情況,此外,李凈瑜近日也將以「個人」名義,向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習近平及檢察院、公安部、國務院等單位發出公文,要求中國政府說明李明哲的關押地點,並依法提供家屬的人道探視權。

持台灣護照遭阻 邱伊翎:不希望再發生

不過,邱伊翎也透露,今年6月赴聯合國向「強迫失蹤工作小組」提出救援李明哲案聲請時,曾有台灣的教授和學生因拿著台灣護照而被阻擋在外。而將於9月登場的正式會議,邱伊翎表示,這場會議是由聯合國單位親自邀請,「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2017.08.22 李明哲「被失蹤」超過150天,人權團體連署成立「李明哲救援大隊」

過去台灣NGO團體也曾發起聯署,共有147個團體加入聲援行列,今正式宣布「李明哲救援大隊」成立,將展開全島巡迴演講,並於8月28、29日在台北律師公會,舉行兩天的北部場講師培訓,後續也將舉行中部及南部場的講師培訓,期望能讓更多台灣人知道李明哲事件,一同加入聲援。此外,9月17日下午,李明哲救援大隊將在台北101信義公園舉行【人體排字行動:China!Free Li!】呼籲更多民眾響應,直到中國政府回應家屬及NGO團體的訴求為止。

2017.09.06 家屬李凈瑜接獲中國律師電話指出,李明哲將公開審判,要求家屬即刻前往中國

9月6日中午,李凈瑜接獲一位自稱是李明哲官派律師的電話連繫,指出李明哲即將於9月11日公開審判,要求家屬即刻前往中國,開庭地點為湖南省岳陽市中級人民法院。

台權會秘書長邱伊翎指出,台灣民團原預計號召民眾人體排字聲援,9月10日將出發前往聯合國「強迫失蹤小組」報告李明哲案件,質疑中國政府意圖打亂台灣民團行程。司改會申訴中心主任蕭逸民則提到,按照中國刑事訴訟法,從逮捕、送檢到起訴階段,都要通知家屬,然而李明哲失蹤至今,其妻子李凈瑜才首次接獲通知。

李明哲被失蹤172天後將開庭 妻子李凈瑜趕赴中國

「顛覆國家政權罪」最重可以判無期徒刑,因此可以想見李明哲將面對非常嚴峻的審判。蕭逸民舉出中國最近兩個審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樣態,一種是公開審判,中國維權律師江天勇被逮捕後不認罪,結果三個月前其父親失蹤,而後江天勇便在微博上轉播公開審判認罪。

另一名維權律師吳淦被逮捕兩年多後,原本要公開審判,臨時改秘密審判,估計吳淦是在不認罪的狀況下轉而秘密審判。蕭逸民認為,李明哲應該是不認罪,否則早就公開審判。而這次李凈瑜前往中國也令人擔心其人身安全,中國一名維權律師王宇被逮捕後,因為先生及小孩被中國政府軟禁後就認罪。

蕭逸民說:「李明哲是第一個台灣人要在中國法庭接受顛覆國家政權罪的審判,可能認罪就公開審判,不認罪就秘密審判。」民間團體及救援大隊呼籲,中國應公開審判,李凈瑜的人身自由安危要獲得完整保證。

2017.09.09 李凈瑜與李明哲救援大隊、前民進黨立委王麗萍召開記者會 預計在9月10日前往中國

蕭逸民說明,李明哲案件雖然號稱「公開」審理,實際上,在過往中國類似案例的審判中,旁聽者多是國安單位指派的相關人員,且依照中國的刑事訴訟法,只有被告親屬可以旁聽審判,因此能夠進入旁聽李明哲審判的人只有三位:父母跟太太。而李凈瑜則發表聲明指出,若李明哲於審判中「認罪」,希望社會大眾諒解李明哲基於非自由意志下的表達。

中國審判李明哲恐「被認罪」? 李凈瑜:請國人體諒非自由意志

李凈瑜表示,她有寫私訊給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目的是企圖力挽狂瀾,阻止一場羞辱的鬧劇。「我幾乎是用跪求的方式告訴我的政府、哀求政府。希望李明哲案有一絲轉機。」

外傳李明哲母親也接獲安排前往中國,旅遊文件與機票都完成,李凈瑜卻仍無法保證可以前往?救援大隊認為,家屬都有權利探視親屬,但是李爸爸90幾歲、李媽媽年紀近80歲,需要考慮健康狀況;臺灣政府也需要確保李明哲父母的人身安全,是否能確保順利回台?陸委會的協助是否兩邊平等?李凈瑜回應:「有關我婆婆說的話,我不一定同意。可是身為一個晚輩,我不可以公開的說我不同意。」

2017.09.11 李明哲案於中國湖南省岳陽市中級法院開庭審判,李明哲的母親及妻子李凈瑜皆到庭旁聽

李明哲案的審理過程,現場影片被分段上傳到「岳陽市中级人民法院」微博,過程中,李明哲在法庭上「認罪」,表示認知到自己在網路上散佈惡意抹黑中共政權及鼓吹多黨輪流執政的訊息已觸犯中國「顛覆國家政權」的法令。事後,李凈瑜受訪時露出雙臂上「李明哲 我以你為榮」的八個字刺青,批評中國政府讓世界「見證了這一場政治大戲,也見證了台灣的核心信仰與價值和中國的差異性」。

【聲明】不是「叛亂」而是「亂判」,李明哲應無罪釋放

圖/李明哲救援大隊

在本案法律程序方面,除了長期秘密拘押,未依中國刑事訴訟法通知家屬,未充分保障被告自由選任律師辯護的權利等問題之外,我們特別要爭執的是中國法院對本案的管轄權基礎。中國刑法第8條規定:「外國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外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或者公民犯罪,而按本法規定的最低刑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可以適用本法,但是按照犯罪地的法律不受處罰的除外。」李明哲並非中國公民,今日在法庭上被控的行為,包括參加社交媒體群組、批評中國政府、倡導多黨民主等等,即便屬實,在台灣也無一構成犯罪,因此,中國法院對該等行為並無管轄權,必須立即釋放李明哲。李明哲本人在沒有有效法律支援情況下被迫認罪,並不影響本案管轄權的爭議。如果坐視中國政府以台灣法律所不處罰的行為對台灣國民定罪,將來所有台灣國民在台灣所實施的合法行為都可能受到中國惡法的處罰,這是台灣人民絕對無法接受的事。

2017.09.14 李淨瑜函請政府協助探視李明哲

李明哲於9月11日出庭受審時公開「認罪」,其妻李淨瑜返國後,於今(14)日行文給陸委會及海基會,希望政府能提供後續協助。
李淨瑜在給海基會的委託書中指出,由於她的旅行證件遭中國政府於登機前強行沒收,因此只能將希望委託政府,協助代交李明哲於中國牢獄中所需的金錢與書籍。她也說,自古以來,探監是囚犯與家屬的天生權利,不可剝奪,她請求海基會為她向中國政府申請探視李明哲。委託書中也提到希望海基會將人民幣6000元,及中國出版的「每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說真話的勇氣」、「論自願為奴」等書盡速轉到李明哲手上。她說,這最起碼是政府可以為民做的事吧!
 

2017.09 李明哲於開庭後還押,此案仍在進行,也仍須大眾共同關注。

【延伸閱讀】當局勢蔓延,你該想的不只是李明哲還有你自己

李淨瑜要不要選立委,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繫獄的台灣人,關鍵的是管轄權,要緊的是我們所捍衛的價值,是不是都正一步一步被壓縮?

如果你已經察覺到這股蔓延的態勢,你該想的從來就不只是李明哲,還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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